吴指南听得来了兴趣:“这么漂亮?”
“何止漂亮。”老汉压低声音,象是分享什么秘密,“听说啊,那姑娘不光长得好看,还聪明得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弹琵琶,那叫一个绝。去年重阳节,成都几个大户人家办诗会,请她去弹了一曲,满座的人都听呆了。”
李白静静地听着,茶碗里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视线。
“不过啊,”老汉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姑娘,怕是留不住咯。”
“什么意思?”吴指南问。
“前些日子,我听送菜的老王说,杨府里来过几个官人,看打扮象是从长安来的。在府里待了大半天,走的时候,杨参军亲自送到门口,态度躬敬得很。老王偷偷打听,说是宫里来的人,来看杨姑娘的。”
茶摊里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牛车的轱辘声,还有货郎的叫卖声,但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李白感到喉咙发干,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开来。
“宫里……”吴指南喃喃道,“难道是要选秀?”
老汉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啊,杨姑娘那样的品貌,要是真被选进宫,也不奇怪。只是可惜了,那么水灵的姑娘,进了那深宫大院,这辈子……”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白放下茶碗,碗底在木桌上磕出轻微的声响。他站起身,从褡裢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多谢老丈。”
“客官客气了。”老汉收起铜钱,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要是去成都找杨参军,可得抓紧。我听说,杨姑娘可能下个月就要去长安了。”
下个月。
李白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接下来的路程,李白走得比之前更快。
吴指南起初还能跟上,后来渐渐有些吃力,喘着气问:“李兄,你……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又不是赶着投胎。”
李白没有回答。他只是走,一步接一步,脚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单调的沙沙声。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布料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他没有停下。
傍晚时分,两人抵达绵州城。
绵州城不大,城墙低矮,但城内颇为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正值傍晚,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两人找了间客栈住下。客栈临街,二楼有间客房,推开窗就能看到街景。李白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神空洞。
吴指南洗了把脸,凑过来:“李兄,你这一路都不说话,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跟那个杨姑娘有关?”
李白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吴兄,你可曾有过……非见不可的人?”
吴指南愣了愣,挠挠头:“非见不可?我爹娘算不算?不过他们在家好好的,我出门游历,倒也不急着见。”
“不是那种。”李白的声音很轻,象在自言自语,“是那种……如果见不到,这辈子就白活了的人。”
吴指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窗外,夕阳的馀晖将街道染成一片暖金色。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长而沉厚,在暮色中回荡。
“我明白了。”吴指南忽然说,拍了拍李白的肩膀,“明天咱们早点出发,争取天黑前到成都。”
第二天的行程,李白依然走得很快。
蜀地平原的道路平坦,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稻田。五月末,早稻已经抽穗,沉甸甸的稻穗在风中摇曳,泛起金色的波浪。空气中弥漫着稻花的清香,还有水田里特有的、微腥的水汽味。
沿途的村落越来越密集,房屋的样式也越来越精致。白墙黑瓦,翘角飞檐,有些大户人家的宅院门前还立着石狮子,气派得很。
午后,天空飘起了细雨。
雨丝细密,象一层薄纱笼罩着天地。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青翠的颜色被雨水洗得发亮。路旁的桤木叶子被雨水打湿,泛着油亮的光泽。雨水顺着叶尖滴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李白没有停下。细雨打湿了他的斗笠、肩膀,布料渐渐变得沉重。但他只是走,一步,又一步。
吴指南跟在他身后,嘴里嘟囔着:“这雨下得……李兄,咱们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快到了。”李白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确实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