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窘迫感涌上心头。前世他虽然不算富裕,但也是正经的地质工程师,有稳定收入和尊严。现在……
“我……手头是有些紧。”他坦然承认,同时观察着段七娘的反应。这是试探,也是获取信息的方式。
段七娘果然没有露出丝毫鄙夷,反而叹了口气,眼神柔和下来:“我就知道。你呀,总是把钱都花在酒和书上,或是接济那些比你更落魄的朋友。吴指南前些日子来信,说在襄阳又病了一场,你是不是又把大半盘缠托人捎给他了?”
吴指南?又一个名字跳入脑海。李白隐约记得,这是历史上李白青年时期的一位好友,似乎早逝。看来,这个“自己”不仅诗才待显,还是个仗义疏财、不善理财的性子。
“朋友有难,自当相助。”李白顺着她的话说,心中却想,这或许是个了解“自己”过往人际关系的好机会。
“你总是这样。”段七娘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也有一丝欣赏,“罢了,不说这些。既然要去西市,总得换身象样的衣裳。”她转身走到一个红木衣柜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衫,质地是细麻,领口和袖口绣着简单的青色竹叶纹。
“这是前些日子给你新做的,还没来得及给你。”段七娘将袍衫递过来,又指了指屏风,“去换上吧。鞋子在床榻边,新的。”
李白接过衣服,触手柔软。他走到屏风后,快速换下中衣。袍衫很合身,显然是按“李白”的尺寸做的。穿上麻布袜和一双崭新的黑色翘头履,束好腰带,再将头发重新拢了拢——他不太会梳古代男子的发髻,只能勉强维持不散乱。
当他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段七娘眼睛一亮。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李郎这般打扮,才象个翩翩游学的士子嘛。”她笑着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脖颈,带着微凉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
李白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他能感受到段七娘动作里的熟稔和亲昵。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与她的关系显然非同一般。
“走吧。”段七娘似乎很满意,转身拿起一把轻罗小扇,率先向门口走去。
推开“听雪小筑”的房门,外面是一条回廊,连接着其他类似的房间。隐约能听到丝竹声和女子的娇笑声从某些门后传来。空气中脂粉香气更浓,混合着酒气。几个穿着艳丽、容貌姣好的女子正倚在栏杆边说笑,见到段七娘和李白出来,纷纷投来目光。
“七娘,这是要出门呀?”一个穿着桃红裙子的女子笑着打招呼,目光在李白身上转了一圈,“李公子今日气色倒好,可是我们七娘照顾得好?”
“就你话多。”段七娘笑骂一句,脚步不停,“我带李郎去西市逛逛。”
“哟,真是体贴呢。”另一个女子掩嘴笑道。
李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打量、好奇,或许还有一丝羡慕。他目不斜视,跟着段七娘穿过回廊,走下木质楼梯。楼梯有些陡,踩上去发出“咚咚”的闷响。
楼下是一个宽敞的厅堂,摆放着几张桌案,此时客人不多,只有三两桌人在饮酒。一个穿着锦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见到段七娘,抬头笑道:“七娘出去?这位是……”
“李公子。”段七娘简单介绍,对那男人点了点头,“王掌事,我们出去走走,晚些回来。”
“好,好。”王掌事笑眯眯地应着,目光在李白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又低头算帐去了。
走出这栋挂着“怡情院”匾额的三层木楼,喧闹的声浪和明亮的阳光再次将李白包围。他眯了眯眼,适应着户外的光线。
他们所在的是平康坊。坊内街道比刚才从楼上看到的要窄一些,但依旧人来人往。除了像怡情院这样的风月场所,两旁还有酒肆、茶楼、客栈,以及一些售卖胭脂水粉、首饰玩物的小铺子。行人中男子居多,也有女子,或结伴而行,或带着婢女,衣着打扮都比寻常百姓要精致许多。
“这边走。”段七娘显然对道路极为熟悉,领着李白穿过几条巷子。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坊墙,墙头探出些槐树或榆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马车驶过,车夫吆喝着“借光”,行人纷纷避让。
李白沉默地走着,目光却象最精密的地质扫描仪,贪婪地记录着一切。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和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缝隙里长出青笞。路边的排水沟渠里流淌着浅浅的污水,散发出不太好闻的气味,但很快就被空气中飘来的烤胡饼的焦香、煮羊肉的膻香所掩盖。
他看到挑着担子的小贩,担子两头是竹框,里面装着鲜嫩的蔬菜、还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