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文官分列两侧,个个手掐传讯符,神色紧绷,殿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肃杀之气。
“城西第三段城墙,守军伤亡过半,令预备营即刻补上,不得有半刻延误。”赵青柳声音清冷,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没有丝毫犹疑。
左侧一名文官闻言,指尖传讯符骤然亮起,他俯首低诵几句,那符箓便化作一道流光,穿过殿门,朝云净天关方向疾射而去。
不待那道灵光消失在天际,赵青柳已从另一名情报官手中接过新的战报。她目光一扫,眉头微蹙,指尖在沙盘上轻点数下,城北一处关隘的灵光标记随之由绿转红。
“城北瓮城被破,残存守军退入内墙。令城北守将不必死守瓮城,集中兵力守住内墙城门,待妖魔涌入瓮城后,启动城中预设的火阵,关门烧。”
又一道符箓飞出。
半刻钟不到,右侧第三位文官匆匆起身,将一面铜镜呈至赵青柳面前。
镜中映出云净天关上空实时景象——何太叔那遮天蔽日的巨大剑阵正在缓缓撤去,万千剑影如潮水般退散,露出高天之上两道正在缠斗的身影。
赵青柳瞳孔一缩,攥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关节泛白。她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一沉。
夫君的剑阵威力她再清楚不过,若非遭遇强敌,绝不可能在妖魔大军尚未溃退之时撤去。定是妖族那边出动高阶修士,与夫君正面交锋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忧色,目光从铜镜上移开,重新落回沙盘。眼下不是担忧的时候,她坐镇中军,肩上担着云净天关数十万将士的生死。夫君在天上拼命,她便要替夫君守住这座城。
“传令各营,”
她的声音依旧沉稳,“剑阵暂时撤去,妖魔必然趁势猛攻。各段城墙守将务必顶住压力,擅退者斩。再将城中所有备用的灵石炮推上城头,不必节省灵药和符箓,有多少用多少。”
文官们被她语气中的决断之意慑住,原本因剑阵撤去而隐隐浮动的慌乱被硬生生压下,纷纷低头领命,传讯符的光芒此起彼伏,向云净天关各处飞射。
赵青柳站起身,走到殿门外,仰头望向高空。
青元山上空被云净天关的护城大阵笼罩,那层半透明的光幕在风中微微波动,将天外那些恐怖的法力碰撞隔绝在外。
她看不见何太叔的身影,只能隐约感知到极远之处有灵力波动在剧烈翻涌,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在云层中滚动。
身后殿内,情报官往来穿梭,战报如雪片般飞来。
文官们忙碌地整理、比对、呈报,将最新的战场态势标注在沙盘上。赵青柳偶尔回身看一眼沙盘,下一道命令,随即又转身望向天空,目光穿过光幕,试图捕捉那一缕熟悉的气机。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
在赵青柳的感觉里,这一个时辰漫长得仿佛过了整整一夜。她面上镇定如常,心中却已转过千百个念头——夫君是否受伤,对手是何等修为,剑阵何时能够重现——这些念头被她死死压在心底,不曾在脸上流露分毫。
便在此时,天穹之上骤然亮起一道璀璨剑光。
那剑光初时只是一点寒星,转瞬间便如旭日东升,千万道剑影自那点寒星中绽放开来,铺天盖地,重新织成一座覆盖整个云净天关的庞大剑阵。
剑阵嗡鸣,凛冽剑意在天地间弥漫开来,连青元山巅的护城光幕都被那股剑意激得水波般荡漾不止。
赵青柳身子微微一颤,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她望着那座遮天剑阵重新笼罩苍穹,嘴角终于浮起一抹笑意,眉眼间紧绷的线条如冰雪消融般舒展开来。那笑意浅淡,转瞬即逝,但她眼底的光芒却亮得惊人。
夫君稳住了局面。
她转身回到殿内,步伐比方才轻快了几分,重新在沙盘前落座时,声音里多了几分从容:“剑阵已复,妖魔攻势必将受挫。传令各部,准备反攻。”
与此同时,云净天关前的妖魔大军阵中,那些头脑灵光的妖将魔卒率先察觉不对。
他们抬头望天,见那座方才消失的剑阵此刻再度铺展开来,万千剑影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剑尖垂落,寒芒闪烁,那股熟悉的死亡气息重新压了下来。
几名离阵尾较近的妖将面色剧变,悄悄向阵后退去。
他们不敢跑太快,怕引起督战队的注意,只混在涌动的军阵中一步步后挪。待到退至阵尾,周围再无高阶妖魔留意,这几名妖将猛然转身,撒腿便朝大军营地狂奔。
他们面上满是骇然,脚步踉跄,恨不得多生几条腿。
剑阵重现意味着什么,他们心知肚明——那位妖族元婴中期长老都奈何不得的人族剑修,已腾出手来,再不跑,这条命便交代在这里。
高空之上,正在与人族元婴修士缠斗的妖魔两族元婴修士,此刻也齐齐变了脸色。一名蛇首元婴魔修见剑阵重临,瞳孔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