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珠一转,骨尾轻轻点地,“不如胁迫妖族。告诉他们,若不调兵外海,我们便撤回联盟,让他们独自面对人族。妖族怕何太叔,更怕孤立。这招一出,他们不低头也得低头。”
青火眉头微皱,深褐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思索,嘴唇微启,尚未出声。
“放屁!”
怒猊一步踏前,鳞甲摩擦发出刺耳锐响,指着冥犀的鼻子骂道,“你脑子被荒凉之地的风沙吹傻了?
是我们古魔找上妖族,不是他们求我们。你现在拿联盟要挟他们?
妖族最善变,翻脸比翻书快。他们一气之下解除联盟,到时候是人族拉拢妖族,还是妖族坐山观虎斗?哪一种结果你来兜底?”
冥犀被他一连串逼问噎住,嘴角笑意僵了一瞬,骨尾停在半空,嘴唇翕动两下,没说出话来。
青火轻叹一声,抬手按下怒猊的手臂,道:“冥犀也是为族群着想,怒猊兄莫急。”
他转向冥犀,语气温和却坚定,“但你那法子,确实行不通。人族这个阳谋的高明之处就在这里——它逼着我们只能维持现状。我们古魔一族自己跳出来跟人族争,妖族在背后捅刀子,捅谁不一定。
身边放着个心思诡秘的妖族,我们寝食难安。所以联合妖族是必须,也是必要。”
冥犀面色微变,却仍将淡笑挂回嘴角,只是笑得有些勉强。
青火目光扫过两人,继续道:“至于现在这个不利局面,只能说时局如此。海忘苍在外海坐大,何太叔在云净天关牵制,这是我们最不愿看到的局面,但它确实发生了。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得做最坏的准备。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古魔一族的种子必须留下,以待下一次与人妖两族的竞争。”
怒猊沉默了。他粗壮的胸膛剧烈起伏数次,金瞳中的怒意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凝重。
最终,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许多:“青火兄说得对。做最坏打算,我不反对。”
冥犀面上重新浮起惯常的淡笑,比方才自然许多。他心中自有计较——半兽一系远离纷争核心,龟缩在荒凉偏远之地。
真到了最坏那一步,青火和怒猊麾下的精锐种子必然要送往他那边保存。他稳坐钓鱼台,不进不退,不急不缓,怎么都是赢家。
青火看穿他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沉声道:“那就这么定了。我与怒猊兄着手准备最坏局面的应对之策,列出种子名单,规划撤退路线。
冥犀,你那边也要提前清理出一条安全的退路。”
怒猊闷声应下,冥犀点头称是。
三人各自从高台走下,身影在幽蓝魔火的光芒中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走出殿门时,青火回头望了一眼空旷的大殿,深褐色的眼瞳中闪过一抹极深极沉的疲惫,转瞬即逝。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向殿外的星海传送阵,青袍翻飞,神色已恢复如常。
怒猊紧随其后,粗壮的尾巴最后一次甩在地上,留下又一道裂痕。
冥犀不紧不慢走在最后,骨尾轻摇,淡笑依旧。
星海深处,巨大行星继续转动,环绕它的巨石沉默飞行。古魔议会宫殿的灯火在宇宙无边的黑暗中,如一粒微不足道的蓝色尘埃。
——
妖魔大军,核心营帐之外,古魔士卒层层把守,黑甲森然,魔火在铁甲缝隙间流淌。
这些士卒个个神色紧绷,握戟的手指关节泛白,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连一只飞虫都不放过。
营帐四周插满阵旗,旗面无风自动,隐隐有幽光流转,显然布下了某种禁制。
就在这铁桶般的防卫之中,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魂魄无声飘过。它掠过士卒头顶,穿过阵旗间隙,穿过营帐厚重的黑布,如一滴水融入大海,未惊起一丝涟漪。
帐内,颅蛇盘膝端坐于中央矮榻之上,甲胄未卸,双手结印搁在膝头,面容僵硬如石刻,气息微弱至几不可察。那缕魂魄飘至他眉心,幽蓝符印浮现,魂魄钻入其中,符印闪动两下便熄灭。
不到三息。
颅蛇双眼蓦然睁开,瞳孔竖直,幽光一闪而逝。
他僵硬的面孔渐渐活泛起来,颧骨上的鳞片微微翕张,一层细密的汗水从鳞片缝隙间渗出——神魂离体太久,肉身已有些僵涩。他活动脖颈,骨节发出轻微咔嚓声,随后双手撑膝,缓缓站起。
站定之后,他喉间发痒,忍不住轻咳几声,声音干涩沉闷,像是久旱的河床被第一道水流冲刷。
营帐外把守的士卒听见咳嗽声,瞬间浑身一凛,其中一名领头的士卒立刻转身朝帐门方向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