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天关之下(九)
瑢的那一刻起,血斧的魔识便像一张无形的蛛网笼罩在整座山腹之中。

    每一个细微的眼神交会,每一次呼吸的轻重缓急,都在古魔三老的感知范围之内。

    可他不在乎。

    胡云岚嘴角的笑意加深几分。

    他脑海中浮现胡钰瑢离开前那道红色身影,那双明艳动人的狐眸中隐藏的锐利与聪慧。

    在短短交谈中,那丫头仅凭他话中几处看似不经意的停顿、几处刻意模糊的措辞,便精准捕捉到他真正的意图。

    这等洞察力,这等机敏,放眼整座狐族,千年以来也未必能出一个。

    “这小妮子。”

    胡云岚喃喃自语,声音被夜风裹挟着飘散,“通过一些蛛丝马迹便猜到老夫真正的心思,不错,不错。看来我妖狐一族总算是后继有人。”

    他眼中闪过一抹真切的欣慰。那欣慰像寒夜中的烛火,短暂而温暖,照亮了他苍老面容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

    “既然如此,老夫的计划也该做出一些细微的调整。”

    胡云岚脚下云团骤然转向,原本通往自己洞府的方向被彻底舍弃,转而朝着另一方飞去。那个方向,是现任陆地妖族之王的洞府所在。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一道红色身影正穿云破雾。

    胡钰瑢脚踩一朵赤色祥云,大红色宫装在风中猎猎作响,裙裾上金线绣成的狐尾纹样在月色下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华。

    她面容绝美,肤若凝脂,一双狐眸狭长而妩媚,此刻却凝着深沉的思索。

    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她与胡云岚在妖魔议会厅中的每一句对话。

    “钰瑢,云净天关的战事进展如何?”

    “回禀族老,人族的防线比预想中更为坚固,我妖魔联军数次强攻皆未能突破。”

    “哦?坚固——倒也未必。”

    当时胡云岚说这句话时,语气在“坚固”二字之后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

    那停顿长不过一息,却让胡钰瑢敏锐地捕捉到不对。

    胡云岚真正想说的,绝非“坚固”二字的表面含义。联系他之后话锋一转,主动提及古魔三老“需要避嫌”,以及那句“有些话,不在此处说”,胡钰瑢心中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如今经过半日跋涉,那些模糊的轮廓已被她反复斟酌、推敲、拼接,最终拼成一幅清晰的图景。

    胡钰瑢深吸一口气,裹在红色宫装下的胸口微微起伏。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妩媚而锐利的笑意,笑意深处藏着些许紧张,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也许是妾身的一个机会。”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每一个字都像火焰般灼热,“胡钰瑢,你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当妖魔联军大营的轮廓出现在天际尽头时,胡钰瑢收敛了脸上所有表情,恢复成那副从容不迫的妩媚模样。

    她在营门前落下云头,红色宫装的裙摆如水波般层层叠叠铺展在地面。守营的魔族卫士见到她,连忙躬身行礼。

    胡钰瑢抬起一只脚,准备迈过营门。

    踏入大营的瞬间,胡钰瑢便察觉到不对。

    营中太安静。

    非是没有声响的安静,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闷与压抑。

    巡逻的士卒列队走过,脚步沉重拖沓,甲胄碰撞声散乱无力,再无往日那种刀锋般锐利的精气神。营地各处散坐着休整的妖魔士兵,或垂头不语,或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的虚空。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在擦拭兵刃,甚至连负责营中杂务的低阶魔卒都动作迟缓,像被抽去了一半魂魄。

    胡钰瑢行走在营中,红色宫装在一片灰暗的甲胄与沉闷的气氛中格外扎眼。她目光逐一扫过沿途士卒的脸庞,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字——颓。

    绝美面容上,一双秀眉微微蹙起。

    她离开妖魔联军大营不过数月,当初厉狰率军出征时的气势虽不说如日中天,却也堪称斗志昂扬。如今这副光景,定是在她离开期间发生了什么。

    胡钰瑢没有停下脚步询问任何一人,她脚下步伐反而加快几分,径直朝着厉狰营帐的方向走去。红色裙摆在身后扬起,像一道划破沉闷的烈火。

    厉狰营帐之内,光景比外面更糟。

    帐中没有点灯,仅靠帐顶缝隙漏下的几缕天光勉强照亮。光线暗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与血气,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颓丧气息。

    厉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他双目无神地望向帐顶,瞳孔散漫,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胸口缠裹的绷带渗着暗红色的血迹,一只手臂无力垂在榻边,指尖偶尔抽搐几下。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云净天关那一战。

    漫天术法如雨倾泻,人族修士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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