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天关之下(七)
身重伤,只剩半条命。”

    颅蛇放下军报,嘴角微微抽动。

    那表情似笑非笑,又似嘲讽。他挥挥手,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将厉狰还给他的心腹,让他的心腹返回妖魔大营别让本座再看到他,真晦气。”

    亲卫领命退出。

    颅蛇重新拿起军报,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心中没有半分波动。

    厉狰的结局,他在那一日山峰上便已预见。何太叔是人族设下的明饵,云净天关是一座早已布好的陷阱。厉狰非要往里跳,那是他自己找死。

    他颅蛇不需要立什么大功,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消耗云净天关的兵力,不断施压,等待外海战场的变数。

    这才是古魔议会将他放在这个位置上的真正原因。

    十万大山深处,苍梧山腹地。

    一片广袤平原被妖魔联军占据,密密麻麻的营帐如兽群匍匐在夜色之中。

    营帐间篝火簇簇,映得半边天幕泛着暗红。妖气与魔雾交织升腾,在半空凝成一片铅灰色云盖,压得星月无光。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浊照端坐案前,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握着一卷玉简。

    他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额角两道暗色纹路延伸至鬓边,那是古魔一族特有的魔纹。

    对面一张铺着赤狐皮的座椅上,胡钰瑢斜倚扶手,一袭红袍如烈火裹身。

    袍袖滑落,露出一截皓白手腕,腕上一只碧玉镯子随她动作轻轻晃动。她面容生得极艳,眉眼间自带三分媚意,偏偏此刻眉梢微挑,透出几分不耐。

    “颅蛇已经攻打云净天关第三年了。”

    胡钰瑢指尖绕着鬓边一缕青丝,声音慵懒中带刺,“只说要增兵,要丹药,要阵旗,偏不说何时能拿下那道破城墙。”

    浊照放下玉简,目光平静如水:“云净天关是人族东境第一关,哪是那么容易啃的骨头。”

    “骨头再硬,咬上三年也该碎了。”

    胡钰瑢轻哼一声,红唇微撇,“颅蛇用兵太过谨慎,若是早些猛攻——”

    话音未落,帐帘被人从外掀开。

    一股裹着血腥气的夜风涌入,烛火剧烈摇晃。一名妖族修士踉跄入帐,单膝跪地,面色惨白如纸。

    胡钰瑢认出此人——厉狰麾下的心腹,名叫荆鼬。平日里也算沉稳,此刻却浑身发抖,连行礼的手都在打颤。

    “何事?”

    胡钰瑢坐直身子,红袍随她动作如水波般流淌。

    荆鼬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地:“胡大人,厉狰大人……厉狰大人身负重伤,已从前线送回大营。”

    胡钰瑢握住扶手的五指骤然收紧。碧玉镯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重伤?”

    她的声音陡然沉下,那股慵懒媚态消失得干干净净,“说清楚。”

    荆鼬不敢抬头,声音却还算清晰:“半月前,厉狰大人率六名元婴修士潜入云净天关,欲刺杀何太叔……”

    “刺杀何太叔?”

    胡钰瑢霍然起身,红袍翻涌如烈焰升腾,“谁给他的命令?”

    帐中一片死寂。

    浊照依旧坐着,面无表情。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落在荆鼬身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荆鼬硬着头皮继续道:“厉狰大人未曾得到颅蛇大人的认可,自行决断。与六名大人趁夜摸入云净天关,一路潜行至何太叔疗伤之处附近。正要出手,云净天关大阵忽然运转……”

    他声音艰涩,一字一顿:“十二名人族元婴修士从暗处现身,将厉狰大人与六名妖族元婴团团围住。”

    胡钰瑢的呼吸骤然急促。

    “大阵压制之下,我方元婴修士灵力运转受限至少三成。人族修士借大阵加持,攻势凌厉无匹。”

    荆鼬的声音越来越低,“六名元婴修士……全部战死。内丹未及遁出,妖魂也被大阵绞灭。”

    胡钰瑢面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的手按在桌案边缘,指尖深深嵌入木质,留下五道清晰印痕。

    “厉狰呢?”她问,声音沙哑。

    “厉狰大人施展本命神通,燃烧三百年寿元化作遁光逃出。但被大阵金光击中数次,逃回大营时左臂齐根而断,右腿白骨可见,胸口贯穿一个血洞,五脏俱损。”

    荆鼬抬起头,眼眶泛红,“如今昏迷不醒,祭祀大人说……说即便保住性命,道基也已崩毁大半。”

    胡钰瑢沉默片刻。

    她缓缓闭上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胸口起伏数次,终究压下翻涌的气血。

    “六名元婴。”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下一瞬,她猛地睁开眼,眼瞳中寒光如刀:“六名元婴!他厉狰拿什么赔妾身?”

    一掌拍落,身侧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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