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县:馄饨
    “醒了?” 温斯言听到身后的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木棱,回头时眉骨在晨光里投下半片阴影。他昨夜披在肩头的玄色外袍松垮地垂着,发尾还沾着未散的夜露湿气。

    池佑安坐起身时,丝绸被褥顺着肩头滑落半寸,她抬手揉着后颈的动作忽然顿住 ,这时她才发觉自己身上穿着的不是昨晚回来时的衣服。她垂眸盯着自己身上的睡衣,喉结轻轻滚动了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碎的轻响,此时她脖颈处的青紫色痕迹已然消失。

    “你放心吧,衣服是客栈小妹帮你换的。”温斯言突然开口道。

    池佑安笑了笑,”你还真守了一夜?” 她歪着头打量他,眼尾扫过对方眼下的青黑时,睫毛极快地颤了颤。指尖蹭过床单褶皱的动作忽然停住,转而捏起被角抖了抖,“这么怕我跑啊。” 话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却像猫爪似的勾了勾。

    温斯言喉头低笑一声,“还好昨晚发烧没把你脑子烧坏。”他看着她掀开被子的动作,目光在她脚踝那圈银链上顿了顿,又迅速移开,“看样子你没什么问题了。” 说罢满意地点点头,发梢垂落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动。

    “看在我这么辛苦照顾你一晚上的份,” 他忽然倾身靠近,雪松气息扑面而来,竹帘缝隙的光恰好落在他微弯的眼角,“是不是请我吃个早饭?” 指尖在桌面划出浅浅的弧度,敲在木纹结疤处时发出笃笃轻响。

    佑安下床的动作顿了顿,脚尖蹭到拖鞋边缘才站稳。她转身时发丝扫过温斯言袖口,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当然。”

    十五分钟后,悦来客栈楼下早餐摊。

    老板将两碗馄饨放在木桌上,“二位的三鲜馄饨齐了!”

    池佑安用竹勺轻轻拨开浮在汤面的蛋皮,晨光透过竹帘在碗里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星子。她垂眸时,睫毛在眼睑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忽然听见温斯言指尖叩了叩碗沿。

    "等会去哪儿?" 他忽然发问,竹筷夹着的馄饨悬在半空,汤汁顺着褶皱滴回碗里,在青瓷碗壁洇出深褐水痕。

    池佑安抬眸看他,木勺在碗里转出半圈涟漪。她咬着下唇思考时,舌尖无意识地抵着犬齿,忽然伸手拿过桌边的醋瓶 。

    她倒醋的动作极慢,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瓶口螺旋而下,在汤面晕开浅褐的纹路。

    “你是打算一直跟着我了?” 她忽然笑起来,眼尾梨涡浅浅漾开,手腕翻转间将醋瓶重重搁回桌面,瓶底与木桌碰撞发出 “咚” 的一声。

    温斯言看着她指尖沾着的几点醋液,喉结又滚了滚,竹筷上的馄饨不经意间 “啪” 地落回碗里,惊起的汤花溅在他手背上。

    “丁烛的事情还没结束,” 他低头吹着馄饨,热气模糊了眼底的情绪,“何况你已经答应和我合作了。”

    “行啊,昨天事发突然,我们要再去一次并云楼。”

    “答应的这么痛快。”温斯言狐疑道,“有诈啊?”

    “你既然知道五大秘术,” 池佑安忽然放下木勺,指尖在桌沿划出蜿蜒的弧线,像在描摹什么地图,“便也应该听说过它们的来源。其中有一地区名为西泽,是一片风水奇异之所,山脉走势宛如游龙,溪流蜿蜒恰似灵蛇,二者交汇之处被视为阴阳调和的绝佳宝地。” 说到 “西泽” 二字时,她指尖猛地按在木纹结疤上,指节泛白。

    “既然西泽那么好,” 温斯言忽然打断她,竹筷重重搁在碗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为什么还要离开?”

    池佑安耸耸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刻痕。“不知道,我对西泽丁家不怎么了解。这些事情也是从前人的记录中了解,想要知道真相,这并云楼是一定要去的。”

    晨光打在檐角铜铃上,从东方天际出现的一砚赤金笼罩大地,将青灰色的瓦当染成蜜蜡色。

    巷口的老槐树垂落串串白花,风掠过枝头时,碎瓣如细雪簌簌坠在青石板路上,被早行的商贩木车轮子碾出浅淡的香痕。

    街角茶摊的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雾裹着龙井的清冽漫过竹编的篱笆。

    卖花女竹篮里的栀子开得正盛,乳白花瓣上凝着的露珠被晨光映得透亮。

    挑夫们扛着湿漉漉的蔬菜从石板桥走过,木扁担压出的吱呀声混着桥下流水的哗哗响,在窄巷里撞出悠悠的回音。

    城东的文庙,朱红宫墙被晨光镀上金边,墙根下青苔滋长的纹路在光影里时隐时现。

    撑船的老汉摇着橹穿过石拱桥,船头惊起的水鸟掠过水面,长尾在碧波上划出银亮的弧线。对岸的柳树林里,蝉鸣正断断续续地醒着,偶尔有几片被夜露浸得发沉的柳叶,打着旋儿落进船篷积着的晨露里。

    当两人的竹筷叩响馄饨碗沿时,这个小县城已然有了朝日的活气。

    两人起身时,客栈二楼的木栏杆突然吱呀一响。

    池佑安抬眸瞥见窗棂后闪过半幅墨色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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