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居然还有比她吃饭更不乖的人。
军帐内骤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众人冲进帐中，只见三皇子的爱将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三皇子目光掠过爱将，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容昕身上，突然放声大笑：“好！好！这才配做我的女人，爱将还是另寻佳人吧！”
说着便俯身要去抱她，谁知竟遭到了剧烈的反抗：“不要！不要碰我！”
谢纾已经完全沉浸在容昕的情绪里，像只受了惊的小鹿，拼命拍打着眼前的人，饰演三皇子的方羡之脸上多了几道抓痕，这戏今天是没法继续了。
导演无奈揪了揪头发——得，收工吧！
待到众人离场，谢纾还一人缩在角落，戏服下清瘦的肩膀仍不住颤抖，看起来无助又可怜。
季桐忧心忡忡地走了过去，可对方却毫无反应。她估摸着谢纾还没出戏，于是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谢纾的肩膀：“阿纾？”
谢纾像是被惊到一般，仓惶抬起头，却在看清季桐面容的瞬间哭着扑进她的怀里，带着哭腔呢喃：“我是你的，只有你能碰我。”
谢纾说得凄婉，声音缥缈如烟，仿佛从遥远的天边飘来。
季桐心弦猛地一震——
真是……要了命了。
内心翻涌着各种情绪，悬着的手微微发颤，最终还是将谢纾搂在了怀里。掌心轻抚她脊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柔声道：“好，你只是我的。”
谢纾的身体轻轻一颤，随即收紧了手臂，将季桐抱得更紧了。
季桐……
谢纾的眼泪再也关不住，崩溃地在季桐怀里哭了个天昏地暗。
为什么不等我长大？
为什么不等等我？
片场的人群渐渐散去，谢纾还在季桐怀里哭泣，季桐内心五味杂陈，正犹豫要不要将怀里的人扶起来。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场务姐姐带着谢纾的司机找了过来。
“这是……？”
季桐迅速收敛情绪，抬头时已经换上专业的微笑：“她还没出戏，我再陪她一会儿。”
说完又轻拍谢纾的后背，低声问道：“好一点了吗？”
谢纾在季桐怀里轻轻“嗯”了一声，仰起脸看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掺杂了太多情绪，像是眷恋、像是诀别、又像是其它。
谢纾盯着季桐看了许久，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底似的。最后才从季桐怀里退开，拉着她站了起来。
“今天谢谢你。”谢纾轻声说着，又恋恋不舍地抱了抱季桐。
“再见。”
声音很轻，下一秒就被风吹散。
季桐僵在原地，谢纾的戏服从她的指尖滑落，她手指勾了勾，眼睁睁看着谢纾消失在视野中。
夜风吹来，季桐这才发现自己衣服的前襟已经湿了一大片，凉凉地贴在心口。片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她在黑暗中慢慢攥紧了方才触碰过谢纾的那只手。
她忽然单手抱臂笑了起来：这样下去，可怎么抽离呀？
她无法抽离。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
她对姚望舒，是因戏产生的悸动，脱离了剧本，那份悸动自然会慢慢消失。
可她对谢纾，是一见钟情啊。那所谓的抽离，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真是……要了命了。
她在黑暗中笑出了眼泪，直到陈希的声音响起，她才收起笑声，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
“走吧，回酒店。”
走出黑暗的摄影棚时，已看不出任何异样。
……
“她抱了我。”
“她的怀抱很温暖。”
“她的掌心也很温暖。”
“最后拥抱她时，我已经在心里和她说过再见了。”
谢纾在笔记本上写着，濡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花。街道上的霓虹灯透过车窗在她的脸上留下斑驳的碎影，将她通红的眼眶照得格外清楚。
笔记本上多了道窈窕的背影，如瀑的长发垂至腰际，裙摆微扬。
谢纾收起铅笔，指尖在那道背影上轻轻描摹，眼泪再一次落下。
——我是你的，哪怕永别，我也只是你的。
她只是要将心中的执念放下，却从未打算停止爱她。
季桐这一夜依然睡得不太安稳，梦里有张流着泪的脸，漆黑的眼眸正凄楚地望着她，梦里还有道伤心的声音，在不停地对她说再见。
她被那双眼看得心揪成了一团，醒来时正坐在床头大口大口喘气。
她按亮了手机屏幕：三点四十八分。
“不用，拍完戏我就走了，不会再有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