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贡院屋顶上,阵阵寒意四下弥漫。
这场雨闹出了不少乱子。
不少老旧号舍屋顶破损,雨水顺着缝隙往里漏,有些来不及做保护措施的考生的卷子被打湿,墨迹晕作一团。
望着毁了的考卷,有人当场失声痛哭,哀嚎声在考场里此起彼伏。
还有些人事先没准备过秋的衣裳,被秋雨冻得染上风寒,浑身发冷,精神也提不起来,之后的答题必然受到很大的影响。
好在张兴所在的号舍修缮得当,半点雨都渗不进来,加之他入贡院前就备好了厚衣,早早穿在身上,漏雨、受寒两样糟心事都没找上他。
他安下心,专心打磨策论文章、誊写答卷,坚持到本场考试结束。
十七日,第三场考试正式落幕。
先前那道税务策论耗费了太多时间,张兴没能赶上头一批交卷。
他耐着性子等侯,直到第二轮交卷时辰到了,才收拾好试卷起身离场。
正午时分,张兴踏出贡院厚重的龙门。
他深吸一口外头的空气,连日积压的疲惫与焦灼一扫而空。
三场秋闱,连续九天的考试,如今总算彻底结束!
张兴脚步轻快,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笑意。
抬眼望去,阿财早已守在路边等侯。
张兴走上前开口吩咐:“先回斋舍。
我要先泡澡歇息两个时辰,你去置办些吃食,卤猪蹄、半只烧鸭、一份猪耳朵,再打半斤烧酒,嗯,今天先买这些就够了。”
“晓得!” 阿财应声笑道,“少爷总算考完了,这些日子您着实是受苦了,是该好好补一补。
您安心回去歇息,我这就去东市采买。”
当天傍晚,整届乡试彻底收官,贡院大门落锁封门。
院内,外帘考官们按部就班收拢试卷,依次完成弥封、誊录、对读等流程,紧锣密鼓地做着阅卷前的各项准备。
院外,一众考生卸下了千斤重担,彻底抛开考场拘束,四处玩乐放松。
城南书院内更是热闹,不少学子呼朋唤友,聚在一起把酒闲谈。
明经斋东舍里,张兴、谢明轩、林文瀚、赵砚之四人围坐桌前,杯盏交错。
几人聊着考场里的见闻,又说起往后的打算,彼此默契十足,谁都没有去揣测考试结果、议论答题得失。
酒过数巡,兴致渐浓,四人索性各自哼唱起家乡的小曲。
赵砚之最先放开嗓子唱了一段,而后笑着开口:“放榜一般要到九月初五之后,算下来还有将近二十天呢。
我打算先回湘潭看看祖父母、妻儿,之后再回长沙好好玩乐,逛逛戏楼听听曲,当然少不得也要去几回百花楼,和那里的知己好友探讨一番‘明史’。”
谢明轩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道:“百花楼?那不是青楼吗,去那里研讨明史?这地方和治学可搭不上边啊。”
张兴一听便明白了其中门道,没想到这个年代就有了这样文雅的说辞。
他连忙低声向谢明轩解释了其中隐情,谢明轩听完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赵砚之见状也不解释,只是哈哈大笑地说道:“你们不懂,云影姑娘可是才女花魁,人家是真懂“明史”的,一般客人可入不了她的青眼。”
林文瀚性子内敛腼典,只是跟着曲调轻轻哼了几句衡阳本地小调,他也讲起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我打算先歇上几日,再去书局淘些新话本。
如今市面上有两本连载故事特别火,《官居一品》和《少年凌云志》,讲的都是科举士子的经历,写得十分精彩。
我考前只看了一半,这回正好一口气读完,也推荐你们有空去瞧瞧。”
紧接着,谢明轩也唱了几段宝庆当地的民谣,歌声里满是思念。
“我成婚才一个多月,就动身来长沙求学备考。
如今乡试结束,我心里实在挂念家中妻子,明日一早就启程返乡。
子盛,你的两位未婚妻也在宝庆,要不要和我结伴同行?”
几杯酒水入腹,张兴心境放松,平日里不敢随意展示前世记忆的分寸也淡了不少。
借着酒意,他轻声唱起了前世听过的《不谓侠》。
“向江南折过花,对春风与红蜡,多情总似我,风流爱天下……”
清亮悠扬的歌声在屋内响起,另外三人听得入了神,一时间都怔在了原地。
林文瀚开口道:“子盛,你真是又一次震惊到我了,这曲调好生怪异,但又莫名的好听。”
三人随后追问这曲调和歌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