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的三位舍友,心态也是截然不同。
林文瀚性子沉稳踏实,联考压线闯入前三十,手握相当的底气,再加他家境殷实,毫无生计压力,他的心态最为平和。
他只求正常发挥、稳住功底,能中举便是惊喜,即便失利,也甘愿沉淀蓄力、来年再战。大比越来越近,他依旧每日按部就班温书,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谢明轩却压力缠身,肩上沉甸甸扛着整个家族与新婚妻子的殷切期盼。
他联考成绩处于中上游,看得见希望,却又没有十足把握。
因此心绪最为纠结忐忑,既盼着一朝逆袭、破格登科,又畏惧千军万马独木桥的惨烈,连日温书都心神不宁。
赵砚之依旧乐观豁达、通透随性。
他清楚自身功底尚有欠缺,不贪侥幸、不慕虚名,只求全力以赴、不留遗撼,考完便不负寒窗苦读,心态松弛自在。
远在外地的好友程晗、陈应能虽未在书院同住,也特意寄来书信。
二人皆是下定决心、背水一战,已然做好了全力以赴、冲刺秋闱的全部准备。
放眼整个长沙士林,万千考生百态尽显。
大多普通学子终日紧绷心神,既盼一举成名,又惧名落孙山;
有人临考突击、昼夜背书刷题,妄图多争一分胜算;
也有人看淡得失、心态平和,只求尽力无悔,静待结果。
而长沙书院的顶尖才子们,心气更是截然不同。
刘大成、周怀安、康守仁等岳麓三大才子,以及一众联考名列前茅的优等生,个个心高气盛、战意满满。
此前联考惜败张兴、错失榜首的遗撼,让众人心中皆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对他们而言,这场秋闱不止是争夺举人名次,更是岳麓重夺湘楚文脉榜首的关键一战。
三人暗藏锋芒、野心勃勃,都想一举拿下湖南乡试的解元,洗刷联考耻辱,压过城南,压过张兴,重振岳麓百年荣光。
就连城南书院的沉清辞,也一改往日温和内敛的姿态。
他与张兴素来惺惺相惜,平日切磋学问、从不计较名次高低。
可临到大比关头,他也生出了十足战意。
考前偶遇张兴时,他直率地下起了战书:“张兄,平日切磋你一直比沉某高出一筹,沉某自认不如。
不过最近这一年多来,沉某对本经的研习也取得的长足的进步,此番秋闱,沉某想与你堂堂正正一较高下。
这解元之位,沉某,亦有心争之!”
沉清辞如此坦荡,张兴也不能输了风度:
“沉兄高义,我辈读书人,本就当以考场论高低。
秋闱取士,凭文才定输赢,各凭所学、各展所长便可。
这湖南乡试的解元张某当的,沉兄自然也当的。
张某,拭目以待,坦然受教。
不过想赢张某也不件易事,沉兄可得把全部本领都使出来才行。”
张兴一番话落落大方,既接下了对方的挑战,又不显争强好胜,格局尽显。
沉清辞抱拳:“张兄说的好,那咱们贡院内见真章!”
群雄蓄势,万众摒息,整个湖湘士林,皆在静待秋闱开考。
八月初八,乡试前一夜。
整座长沙城近乎无人入眠。
无数士子心绪翻涌、辗转反侧,有人彻夜挑灯磨卷,有人思虑过重难以安寝,街巷书院处处寂静无声,却藏着漫天紧张与期许。
唯独张兴,早已历经数次心态淬炼,彻底褪去浮躁。
他早早收拾好全部应试物件,摒除所有杂念,静心卧床安歇。
夜深入梦,张兴突然置身于一条茫茫十字路口,四周空旷苍茫。
骤然间,无数细碎又刺耳的嘲讽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不断放大。
“你出身平平,不过一介凡夫,也配中举?也配为官?”
“你一个臭屌丝,一辈子的牛马命,就别痴心妄想攀高位了!”
“认命吧,张兴,你一辈子就这样了!”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有前世同学同事的轻视,有今世邻里亲朋的非议,还有同辈同窗的暗自不屑,密密麻麻,几乎要吞噬他的心神。
就在张兴意志即将失守、心神濒临溃散的瞬间,一道坚定无比的心声骤然在心底炸响,盖过所有的嘲讽之声:
“我命由我不由天!纵然出身贫寒,我亦要读书登科,蟾宫折桂!
我不止要中举,还要中进士当大官,一步一步向上攀登,看一看这世间最美的风光!”
心底的呐喊越发清亮坚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