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瀚面色凝重,低声感慨:“往年乡试最多五千馀人应试,今年一下子多了上千人,竞争的惨烈程度,远超往届。”
向来心态乐观的赵砚之,此刻也敛去了惯有的笑意,轻轻一叹:“这般招录比例,简直是走刀尖独木桥,太难了。”
哪怕是早已联考登顶、素来沉稳自信的张兴,看着这悬殊到极致的录取比例,心底也难免泛起几分忐忑。
他虽有名师指点,功底扎实,远超同辈,却从不敢小觑天下读书人。
三年一科的秋闱汇聚了全省数年的尖子士子,藏龙卧虎,从无绝对的胜算。
连日来弟子眼底的顾虑,陆景渊全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张兴是被这千中取一的残酷比例乱了心神,便主动开口提点宽慰。
“应试人数再多,考场之上终究靠文章说话,半年前你的学识功底,就足以在全长沙学子中稳坐头名,何须自我胆怯?”
他看着张兴,郑重地说道:“我陆景渊的弟子,本就是冲着蟾宫折桂去的,区区一场乡试,还难不住真正沉心用功的人。”
恩师这番话,精准点破了他的心结,瞬间扫去了张兴因人数暴涨而生的畏难与迷茫,胸中雄心再度燃起。
他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澄澈。
寒窗苦读十馀载,磨剑藏锋待今朝。
一场秋闱牵动万千士子的命运,万众瞩目的湘省大比,已然近在眼前。
七月中旬,湖南乡试的报名备案、资质审核全部收尾。
学政署耗时数月层层清查核对,最终淘汰了一百多名资格不符的考生,敲定了六千一百馀名应试秀才的正式名单。
随着所有考生的学籍、履历、资质核验完毕,本年度湖南秋闱的所有前置筹备工作,彻底尘埃落定。
七月底,所有通过录科考试、登记在册的考生,陆续领到了专属的乡试入场凭证。
乡试进入最后倒计时,长沙城内的备考氛围彻底拉满。
距离八月秋闱仅剩数日,全城学子尽数进入最终冲刺状态,家家户户灯火彻夜通明,满城尽是翻书、磨墨、诵读的细碎声响,无人敢有半分松懈。
张兴也暂时停下了所有实训课业与讲义梳理的杂事,心无旁骛,全力投入考前最后的筹备。
他和林文瀚、谢明轩、赵砚之几位舍友提前商议妥当,考虑到贡院离城南书院不远,车马往返只需半个时辰,便不打算跟风租住贡院周边拥挤嘈杂的客栈,依旧留在书院斋舍静心备考,避开外界纷扰。
敲定住所后,几人提前租好车马、定好应试当日的出行时辰,彻底杜绝临场赶路慌乱的隐患。
至于考场衣物、笔墨灯具、干粮饮水、防潮器具等一应应试物资,张兴全权交给细心稳妥的阿财去采买置办,自己只需要在物资备妥后逐一核对查验即可。
外在诸事皆已稳妥,真正需要沉淀打磨的,是考生自身的心性。
哪怕早已拿下联考榜首,历经无数次高强度实训淬炼,心态远超普通士子,此刻的张兴心底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千中取一的残酷比例、三年一届的宝贵机会、家人亲友的殷殷期盼,层层压力交织缠绕,始终萦绕在心。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张兴独坐窗前,慢慢沉淀心绪、自我疏导。
他清楚知晓,自己的实力早已得到长沙士林公认,根本无需自我怀疑。
针对考场可能出现的各类意外,他也早早做好了万全预案。
面对贡院常见的臭号、邻座喧哗扰神等问题,他备好了上等香料、棉花耳塞,足以隔绝异味与嘈杂;平日里也刻意在杂乱环境中静心答卷,练就了极强的闹中取静的定力。
面对八月秋闱常见的雷雨大风、天色昏暗、笔墨损毁等突发状况,他也备好了多套备用笔墨与灯具,绝不会因临场变故打乱文思、慌了阵脚。
甚至就连府试时遭遇过的恶意栽赃等阴私事端,他也提前做好了防备,规避各类风险。
除却天灾、重大意外这类不可抗因素,几乎没有什么能阻碍他正常发挥。
更何况他今年方才十八,正值年少精力鼎盛之时,前路潦阔,不必执着于一时得失。
此番乡试一举中举自是锦上添花,即便稍有遗撼、临场失利,也绝非穷途末路,三年之后依旧可以再战秋闱,二十馀岁登科,依旧是年少风光、前途无量。
家中父母兄长、四叔四婶,还有周家姐妹,也屡屡在书信中叮嘱,从不让他强求功名,只盼他放平心态、尽力即可。
扎实的实力、通透的心境、亲友的体谅,层层底气缓缓消解了他心底的焦虑,让他渐渐安定下来。
张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