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收到程晗的来信后没过几日,时间便到了五月初八。
按照往日惯例,张兴前往书院后山,聆听陆景渊授课。
他刚踏入陆景渊的居所内,便看见恩师身侧立着一位气度沉稳的中年官员。
此人一身官袍衬得身姿挺拔,举止温润却自带凛然正气,一看便知绝非寻常之人。
陆景渊见张兴到来,当即笑着抬手示意他上前,随即为二人相互引荐。
陆景渊先看向张兴,语气温和郑重:“子盛,快来见过,这是为师的第二位入室弟子,你的二师兄,向志辉,字明肃。”
说完,他又转头望向身旁的中年官员:“明肃,这便是我近日格外看重的弟子,张兴,字子盛。
子盛,天资心性皆属上乘,是个可塑之才。”
陆师一介绍完,张兴连忙躬身行礼道:“张兴见过向师兄。”
向志辉今年三十四岁,出身官宦世家,早年凭借父荫入国子监读书,十六年前拜入陆景渊门下潜心修习。
如今任职都察院,官拜正五品监察御史。
此番他因公南下长沙查办吏治案件,前期案情脉络已然查清,唯独缺少一份关键实证来一锤定音,现在案件暂时僵持住了。
一时没有头绪的向志辉,便趁着空档前来城南书院探望恩师。
初见眼前气宇轩昂一脸朝气的张兴,向志辉微微一笑:“原来是张师弟,陆师致仕返湘后,我等陆师弟子一直担心他身边没有可靠的人可照看。
如今有张师弟在陆师身边陪他谈学授课,闲话家常,我们也可以放心了。”
张兴微微躬身,不敢领功:“向师兄过奖了,说起来都是陆师在指点小弟,小弟也只能偶尔陪陆师说上几句话。”
向志辉哈哈一笑:“如此就够了,恩师这性子,一般看不上的人他都不愿意跟人多说。”
陆景渊望着眼前和谐相处的两位弟子,满脸笑意对着向志辉殷殷嘱托:“明肃,子盛这孩子,为师素来极为看重,不出年内,为师便会正式将他收入门下,列在册籍。”
听闻这话,张兴惊喜不已。
当了陆师半年多的记名弟子,他一直渴望能正式拜入陆师门下,今日得恩师亲口许诺,只觉荣幸至极,连忙躬身道谢。
陆景渊继续叮嘱,语气中带着几分托付:“子盛这性子,怕是考取功名后,肯定会踏入官场,只是他出身平凡,无家世、无背景,寻常士子初入仕途尚且艰难。
他无根无凭,必然步履维艰,你是师兄,也是为师这几个入室弟子中官路走的最顺畅的,日后可要照拂你小师弟几分。”
恩师亲口托付,向志辉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拱手应下:“恩师放心,子盛既然入了师门,便是我的亲师弟,自此便有师门为他撑腰。
我向志辉在官场一日,肯定然会尽力护师弟仕途安稳,无人敢轻易欺辱。”
虽然张兴连举人都还没中,但有大佬提前给自己许下这等保护承诺,这得是多大的福气,连忙上前郑重行礼:“多谢二师兄厚爱,日后还请师兄多多关照。”
至此,张兴才明白,当初拜入陆师门下做记名弟子,杨山长说自己得了的天大机缘,绝非虚言。
这位向师兄,应该还只是陆师实力的冰山一角吧。
随后师徒三人围坐闲谈,言语间谈起陆师过往的种种荣耀,也谈到二师兄向志辉的官场经历。
也是此刻,张兴才彻底知晓向志辉的具体身份——当朝都察院监察御史,专司巡查天下吏治、弹劾贪腐渎职官员。
联想到近日长沙官场御史来前巡查的风声,张兴心中瞬间生出一丝联想,隐约察觉到这便是破解林家死局的绝佳契机。
可他转瞬便压下心头躁动,他与向志辉虽然已经称兄道弟,但毕竟才初次见面,交情尚浅,眼下更是没有半点实质证据。
若是仅凭好友蒙冤,就贸然开口求情,不仅显得自己轻率鲁莽,更会拖累恩师的看重。
权衡利弊后,他终究将这份心思悄悄藏于心底,打算静待合适时机。
两日之后恰逢休沐之日,张兴即刻动身,专程赶往湘江书院探望程晗。
几日未见,程晗整个人憔瘁不少,眼底布满疲惫红血丝,脸上只能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早已没了往日温润从容的意气。
他舅舅林掌柜依旧被羁押在县衙大牢,官府既不定罪宣判,也不肯放人结案。
一桩悬而未决的冤案,日夜折磨着林家上下,也耗尽了程晗所有心神,让他终日寝食难安。
待到周遭无人,程晗神色骤然凝重,凑近张兴耳边,压低声音神秘低语,告知了一个关键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