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三思之辩
    张兴的话音落下,沉清辞从容起身,立身作答。

    “张兄所言,未免太过偏颇。

    三思而后行,从古至今,都是儒者修身慎行的根本准则,绝非迂腐。

    季文子一生谨言慎行、行事稳妥,正是凭借再三思虑规避过失,这是值得推崇的君子品行。”

    沉清辞的观点恪守正统注解,当然了也避开直接反驳孔夫子的话:“圣人所言‘再,斯可矣’,并非否定三思,而是针对“刻意多虑、猜忌过重、无事自扰”的弊病。

    寻常人行事轻率、思虑浅薄,多半思虑两次便贸然行事,极易出错、失了分寸。

    圣人是劝人戒过度疑思,绝非教人不必深思。”

    沉清辞抬眸正视张兴,语气笃定、有理有据:“治学处世,最怕轻率浮躁。

    三思不是怯懦,而是敬畏礼法、敬畏本心。

    固守审慎、三思而行,方才是儒者们最该恪守的正道。”

    两人你来我往,接连数轮交锋,一来一往、有来有回。

    张兴的革新之论,打破陈规、格局开阔,跳出古法桎梏,重在知行合一、务实笃行;

    沉清辞的正统之说,根基扎实、字字有据,严守先贤义理,重在修身慎行、恪守本心。

    整场辩论下来,二人始终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张兴挑破了古训的僵化弊病,说得通透深刻;

    沉清辞守住了儒学的正统根基,论得端正稳妥。

    谁都无法彻底辩驳对方的内核观点,谁也无法真正说服彼此。

    堂下观学的大儒、夫子与学子,也因此悄然分成两派。

    一众思想开明、推崇务实变通的学子,纷纷认同张兴的革新思辨;

    而深耕古注、恪守传统礼法的老生与儒师,则更认可沉清辞的正统立论。

    随着张兴和沉清辞两人说完,台下的双方各有坚守、各有佐证,堂中议论之声不绝。

    端坐上位的杨山长却始终神色淡然,静静旁观全程,未曾偏袒任何一方的观点,也未判定哪方的对错。

    待二人辩论落幕,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治学之道,贵在兼容并蓄,昔日孟子不拒百家之辩,广纳诸说以明道,今我城南书院亦当守此胸襟,兼容并包、不执一端。”

    “快哉!

    今日张兴和沉清辞此二子之辩既有守古之沉稳,亦有开新之通透。

    学问一道,最忌僵化死守、固步自封。

    学术分歧只要是限定在研学范畴,不结私怨、不生偏颇,便应该让人畅所欲言。”

    “盖因真理越辩越明,我儒学从来不是枯守旧说的迂腐之学,本就是与时俱进、经世致用的救世之学,守正而不僵化,开新而不离道,方是我辈治学初心。“

    这场无输赢的辩论落幕,主角二人心中皆生波澜。

    沉清辞素来坚守正统经学,向来笃信古训章法,此刻却不得不佩服张兴跳出桎梏、推陈出新的思辨天赋,其见解新颖独到,却又不离圣道内核,着实令人惊艳。

    而张兴也对沉清辞彻底改观。他深知正统注解易流于刻板,可沉清辞却将古训义理吃得极透、悟得极深,辩驳之时有理有据、从容有度,守得住根本、立得住立场,功底扎实得无可挑剔。

    一念至此,两人心中,皆悄然生出一份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这场辩论之后,三月时日将尽,书院一月一度的秀才班月考如期举行。

    这是沉清辞入院以来的首场正式月考,二月月考时他入院尚不足半月,依规未曾参与。

    此前张兴在去年大考,一月和二月月考中连续稳居秀才班第一档第一名,地位无可撼动。

    自沉清辞入院展露锋芒后,书院学子便时常私下将二人对比,此番月考更是掀起不小舆论,人人好奇,这位新晋崛起的翘楚,能否一举超越张兴,打破书院现有格局。

    一时间,书院内议论纷纷,处处是坐等巅峰对决、看好戏的论调,无形之中,将张兴与沉清辞的氛围烘托得愈发紧张。可身处舆论中心的两人,却皆未将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彼时的张兴,满心牵挂的唯有自己恩师陆景渊的腿伤。

    三月下旬,陆师不慎意外摔伤,行动不便,只能依靠轮椅代步。

    虽有童仆悉心照料起居饮食,陆师本人也屡次宽慰来探病的张兴,说自己身体无大碍,无需张兴分心照看。

    但张兴始终放心不下,每日雷打不动抽出一个时辰,专程前去探望陆师。

    或是陪恩师闲谈治学心得、聊书院琐事,或是亲自推着轮椅,陪陆师漫步后山小径,舒缓身心。

    步入四月之初,师徒二人在后山闲行时,张兴顺势提起了上月经文课的辩题,以及杨山长最后的点评教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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