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分班的风波尚未平息,另一则更令人心惊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书,杨山长为整治臃肿学情、规整教程秩序、重塑书院治学风气,敲定了一项前所未有的严苛淘汰新规,
新规明确,本年度夏季举行半年考,将直接黜落二十名成绩垫底的学子,同时清退所有年岁逾四十、学业精进无望的生员;
待到年底年终大考,将再淘汰二十名后进学子。
经两轮规整清退之后,书院学子体量便能回落至适宜办学的合理范围,彻底解决教习不足、课业参差、学舍拥挤的积弊。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书院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杨山长对学子们来说一直是个温和的忠厚长者,他上任山长以来,城南书院极少成规模淘汰学子,即便有淘汰,也是因为触犯院规、品行有失,或是年岁过老或常年荒废学业,且成绩连续数轮稳居末档、毫无进益。
杨山长从未有过如此明文划定淘汰名额、以考试成绩硬性裁撤学子的严苛规矩,这般雷厉风行的举措,也是书院多年来前所未有之事。
众人心中皆心知肚明,此番变局实属形势所迫。
学子人数暴涨、师资教习配比不足、课业难以兼顾,导致书院学风日渐松散,弊病丛生。杨山长为了不让城南书院的数百年盛名毁在自己手里,才忍痛立下新规,以雷霆手段整肃学风。
新规落地,全书院人心浮动,那些本就成绩平平、或是年纪偏大的学子,顿时陷入了恐慌之中,平日里略显松散的治学氛围,一夜之间变得紧绷起来。
其中,常年成绩在三四档间晃荡,去年大考被评为第四档的许文达和曾绍远,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整日坐立难安。
许文达性子急躁,听到消息后一直在居仁斋内茶饭不思,动辄便唉声叹气:“完了完了,半年考就要淘汰垫底的,我这成绩,怕是要被赶出院去了!
当初我何苦去招惹张兴,他如何入院、境遇如何,本就与我毫无干系,真是悔不当初!”
曾绍远比他稍显沉稳,他对许文达安慰道:”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再说了我俩这成绩,就算不出去年底那档子事,这次恐怕也难以留下来,现在重要的是想办法挽救。“
曾绍远的话听着稳当,只是他口中的挽救之法,并非沉心苦读、夯实根基,反而尽是些投机取巧的旁门左道。
他一面打算考前刻意亲近授课先生,妄图攀附情面、博取宽松阅卷,
一面暗中搜罗往年冷门考题,抱着侥幸心理押题赌运,全然不肯踏实深耕经义。
可这般虚妄伎俩,终究不堪一击,从一开始便注定徒劳无功,难改既定结局。
在新规的压力之下,整座城南书院的学风骤然肃然。
无论是忧心淘汰、急于自保的后进学子,还是潜心修习、志在明年八月乡试的拔尖学子,都收敛了往日的懈迨和慵懒。
斋舍之内晨读暮诵、书声不绝,庭院小径、柳下池边,随处可见两两结伴、切磋课业、辨析经义的身影,全院求学氛围愈发浓厚奋进。
这种出奇好的效果,连杨山长也没想到,他看到后都有种冲动,想把末位淘汰这一规矩固定下来。
不过他很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这种新规偶尔搞一次有奇效,一旦成为常态,恐怕立刻就会有反噬。
张兴身处这股紧绷的氛围之中,依旧保持着往日的节奏,每日破晓即起,趁着晨光清朗诵读经籍、熟记章句;
白日潜心端坐课堂,或聆听诸位先生授课解惑,或去后山请陆师为自己讲解本经《春秋》。
到了晚上,便在斋舍内与谢明轩,林文翰,赵砚之等舍友切磋文章、交流心得,互补长短。
同时张兴每日必定会留出少量时间活动筋骨、舒展身形,以此调养精神、清明头脑,让自身始终保持高效稳定的求学状态。
他知道,淘汰规则于自己而言,并没有什么威胁,自己只要保持正常节奏就好。
而隔壁明道斋的沉清辞,似乎也并未受风波影响,多数时候除了上课都是闭门治学,偶有出门,也都是步履匆匆。
一时间,书院众人皆埋头苦读、自顾精进,无人过多留意这两位乙班最顶尖的少年英才,不过两人之间的学术“冲突”和“对决”很快就来了。
时序匆匆,转瞬便至三月底。
沉清辞入城南书院已有一月有馀,历经数十日的潜心修习,他早已全然融入书院的治学氛围,也渐渐在秀才班中站稳脚跟,与始终稳居榜首的张兴形成了隐隐分庭抗礼之势。
一日例行经文课上,主讲的孙先生当堂出了一道《论语》经典考题,取自《论语?公冶长第五》: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