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也笑着拿出自己的特产:“静澜兄,砚舟兄,也尝尝小弟带来的宝庆雪峰蜜橘干、精制腊肉脯。”
小小特产,乡情满满,三人围坐书案,边吃边聊,一路见闻、家中趣事、书院功课,聊到兴起处,舍内笑声不断。
第二天书院开学,张兴他们还是跟去年一样的课程安排。
依旧是每旬一、四、七日,听讲经。
讲经的夫子还是孙先生。
孙先生是一个很不错的夫子,他讲授四书五经时,字字剖析、句句研磨,从义理到考据,深入浅出。
”一句,他忽然搁下笔,自嘲一笑:“有些书中的道理,一定要亲身经历过才懂。
我少时读到这句并不在意,总想着一蹴而就,急功近利,结果一生读书,成就不过止于举人。
如今想来,治学之道,最重要的便是这‘时习之’三字,圣人之语,博大精深,我用了大半生,也不过是窥得皮毛罢了。”
张兴听到这里也是颇有感受,只有等当了父母,才知生养之恩,唯有亲身熬过求学的寒夜、尝过备考的艰辛,才真正读懂“书山有路勤为径”的深意。
“学而时习之”,从前只当是寻常劝学之语,如今亲身践行,才明白其中藏着的治学真谛,正如孙先生所言,不经世事,难懂书中圣贤之言。
每旬的二、五日,依旧是习作八股。
八股作文的夫子还是周先生,性子还是那般严苛,讲解八股章法时,要求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
从破题的精准、承题的舒缓,到起讲的铺陈,再到八比的对仗、束股的收束,每一处都要逐句打磨、反复锤炼文辞,稍有不当,便要被他当众点出。
有一次讲到破题的诀窍时,他随手拿起张兴昨日的课间习作,指尖点着开篇那句,眉头微蹙,沉声道:“子盛,你这破题,主旨是点到了,可太显平和,少了几分锋芒。
你看你写的‘学需思,不思无成’,道理没错,却像白开水般寡淡。
不如添一句‘学为基,思为翼,无翼之基,难至高远’,既扣准了题意,又多了几分气韵,读起来也有力量。”
说罢,还顺手拿起笔,在习作旁添了批注,张兴求学多年很少被夫子这样当面指出不足之处,张兴最初还有点脸红,但他细细品读周先生修改后的文章,发现周先生讲的一点错。
那堂课后,张兴自己反复研习,还拿着这篇习作去请教了陆师,有了陆师的指点加上自己多次反复推敲,张兴感觉自己的八股文水平又有了一定的提升。
每旬三日,依旧是演练策论。
教策论的夫子也还是吴先生,他性子温和,讲课时总爱捧著一杯热茶,偶尔啜一口,再缓缓开口。
他在策论课从不空谈理论,总爱结合当下时政、剖析民间民生,从吏治的清明与否、赋税的轻重适度,到水利的修缮之法、边防的稳固之策,层层深入,一点点引导学子们务实立论、言之有物、有理有据。
有一天讲到赋税之策时,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了点,缓缓说道:“咱们就以宝庆府周边村落为例,假设某县某镇遇上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可官府依旧按往年旧例征税,不分灾情轻重,长此以往,必致民怨沸腾,这便是赋税不均的大弊。
你们就以此为题,写一遍”赋税与赈灾“的策论,记住,不要空谈道理、纸上谈兵,要结合见闻、实在没见过的,也要合理假设,再提出切实可行的法子,这样才算得上一篇好的策论。”
张兴听得心头一动,想起自己在小时候亲眼见到的旱季困境,提笔便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融入文中,立意沉稳、论据扎实,还详细写了旱季赋税减免、官府赈灾的具体之法。
吴先生巡堂时看到他的策论,停下脚步,捻著胡须微微点头,轻声赞许:“子盛,你此论贴合民生,言之有物,可见你是个有心之人。”
每旬六日,练习试帖诗。
对于诗赋,张兴是缺少一点天赋的,他的兴趣也不在此道,不过科举要考,向来视科举为敲门砖的张兴便要学,还要学好。
所以每月的初六,初十六,二十六日三天,张兴总会压下自己的兴子,跟着先生打磨格律、推敲对仗、锤炼意境,字字斟酌、句句推敲,力求工整雅致、贴合题意。
每旬八、九两日,是自行温书的日子、张兴总是整理好笔记,记下自己的问题,再前往后山竹听陆景渊讲学。
到现在,陆景渊依旧不给张兴设专属乡试课程,而是四书五经皆通讲、义理考据经世皆通,不专门讲应试技巧,只讲儒学根本、经世大道。
他从《论语》讲修身,从《孟子》讲仁政,从《左传》讲史鉴,从《春秋》讲大义,旁征博引、贯通古今,儒学宗师底蕴尽显。
张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