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兴和谢明轩早早就起了身,在各自书童的帮忙下,把书箱、行装和买好的礼盒都收拾妥当,然后一同赶往城中的宝庆会馆汇合,准备踏上返乡之路。
在那个年代,地方会馆对在外谋生的商人和求学的士子来说,作用特别大。
它不只是为提供同乡歇脚、叙旧、连络感情的地方,还能帮忙租马车、雇人手,安排同乡结伴出行。
但凡同乡在外遇到难处,会馆都会出面帮忙照料,是读书人出门远行时最稳妥、最可靠的依靠。
张兴和谢明轩赶到宝庆会馆时,程晗、陈应能已经早早等侯在那里了,他们两家的书童正忙着把书箱、行囊和礼盒一一搬上马车。
四人见面,相视一笑,多日的同窗情谊,都藏在这一笑里。
“子盛兄、景行兄!”程晗率先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又急切,“可算等到你们了,这下总算能一道返乡了!”
陈应能微微颔首,神色沉稳地说道:“有会馆安排车马,再跟着商队一起走,一路上必定安稳。
咱们八个人分两辆马车,彼此能有个照应,再好不过了。”
谢明轩笑着接话:“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就等你们俩,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张兴刚要应声,就听见一旁有人急声唤道:“且等一下!”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浅青布裙的姑娘急急走来,眉眼清秀,颊间带着薄红,正是程晗的表妹林婉娘。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中年男子,面色无奈,正是婉娘的父亲、程晗的舅舅林掌柜。
程晗一见到这两人,耳根瞬间就红了,手足都有些无措。
原来,他和婉娘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早就暗生情愫、心意相通。
林掌柜为人实在,一直看好外甥勤勉上进,打心底里愿意成全这门亲事。
可婉娘的母亲性子强势,心气又高,一心想让女儿嫁个富贵之家,程晗没考秀才之前完全看不上程晗。
如今即使程晗考上秀才,还是觉得程晗配不上自家女儿,婚事便一拖再拖,没能定下来。
婉娘心里早就认定了程晗,听说他今日就要回宝庆老家,心里又急又怕,既怕家里人趁机逼她另许人家,又怕程晗这一回去,会被旁人说亲,忘了自己。
情急之下,她哭着央求父亲,一定要带她来送行。
林掌柜拗不过爱女,又真心疼惜外甥程晗,只得陪着她一同来了会馆。
张兴三人见状,立马心领神会,立刻相视一笑,齐齐大声喊道:“季明兄,不急不急,你且陪表妹多说几句,我等在此候着便是。”
程晗又羞又感激,连忙朝三人抱了抱拳,快步走到婉娘身边。
两人走到路边的老槐树下,避开众人,低声说起了悄悄话。
婉娘眼圈微微发红,轻声叮嘱程晗,一路上一定要保重身体,又说自己会在家中等他,无论家里人怎么说、旁人怎么议论,她的心意都绝不会改变。
程晗也郑重地点头应下,对着婉娘承诺,此生定不会负她。
片刻之后,婉娘从衣袖中取出一枚亲手绣制的鸳鸯香囊,轻轻塞进程晗怀里,随后脸颊一烫,再也不好意思多留,转身就跑,只留下一道轻盈的背影。
程晗紧紧握着香囊,心跳得飞快,等他回到马车旁时,早已面红耳赤,连脖子都红透了。
“哟,季明兄,表妹这是送了你什么宝贝啊?”张兴率先打趣道。
“看你这满面春色的样子,定然是定情之物吧!”谢明轩也跟着笑道。
“快从实招来,你们俩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悄悄话,这么舍不得分开?”陈应能也难得开起了玩笑。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番打趣程晗,程晗被说得满脸通红,连连告侥。
车厢里的笑声此起彼伏,一路上的沉闷和寒意,瞬间就散得干干净净。
车轮缓缓滚动,一行人正式驶离了长沙城。
四名秀才、四个书童,两辆马车紧紧跟在同乡商队的后面,踏上了回宝庆的归途。
车上无事可做,几人便借着方才程晗和婉娘的话题,各自说起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程晗轻轻叹了口气,坦诚地说道:“不瞒诸位,我和婉娘表妹情投意合已经好几年了,只可惜舅母始终不肯点头答应我们的婚事。
我这次回去,定要加倍苦读,早日通过乡试、考中举人,到时候风风光光地去舅舅家提亲。”
张兴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季明兄功底扎实,只要静下心来专心用功,考中举人并非遥不可及的事。”
陈应能和谢明轩也纷纷开口,给程晗打气鼓劲,鼓励他好好读书,早日实现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