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家信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凛冽的北风刮在脸上,跟针扎似的疼。

    张兴在长沙已然彻底安顿下来,和宝庆会馆里的乡邻也都混得熟络了。

    静下心来,张兴便提笔铺纸,打算给宝庆老家的亲人逐一写信,一来报个平安,二来细说自己在城南书院的近况。

    第一封信,他写给了父母和大哥张科。

    信里细细说明了自己已经顺利进入长沙数一数二的城南书院读书,课业安稳,还有名师指点,一切都顺顺利利,让家里人不必挂念。

    他还特意叮嘱大哥,在家好好照看双亲和妻儿,田里的家业不用太过操劳;

    进山收山货、一定要把安稳放在第一位,万事都要小心。

    第二封信,写给四叔张承智和四婶周氏。

    信中仔细讲了自己机缘巧合进入城南书院的经过,又把书院的规制、学风一一说明,重点提了近些年城南书院每届乡试的有不少人中举,足见书院的深厚底蕴。

    信里言辞恳切,郑重感念四叔四婶这些年出钱出力、尽心栽培自己;

    说起婚约大事,张兴也表明自己时刻记在心上,绝不会眈误与周家的亲事。

    末尾,张兴还捎带问了一句,先前托四叔帮忙在张府附近置办宅院的事,如今可有眉目。

    第三封、第四封,分别写给了周家三房和四房。

    信里先是躬敬地问候了两家长辈,又向周玉宁、周玉秀两位姑娘问好,表明自己身在书院,日日勤学苦读、修身律己,定然不会姑负两家的看重与期许。

    其中给周三房的信里,张兴特意多提了几句,满心感谢唐氏伯母,若非伯母热心引荐杨山长,自己根本无缘进入城南书院;

    也正是靠着杨山长的赏识和举荐,才有机会拜入陆景渊大儒门下受教,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底,从未忘却。

    几封书信写好、封牢后,张兴托付给宝庆会馆的乡人,帮忙顺路寄回宝庆老家。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从他中了院试案首这两三个月来,宝庆老家各处,早已因为他的名头,悄悄发生了不少变化,众人还没收到他的来信,境遇却已然不同。

    先说张兴的父亲张承义。腊月里,他去宝武县城办事,在街上正巧被从前相熟的一位老主顾刘老爷撞见。

    刘老爷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见了张承义,他先笑着招呼:“老张,眼看就要过年了,今年怎么不见你出来摆摊卖鱼了?”

    张承义性子本分,习惯性地就要弯腰拱手回话,刚想开口说,再过几日就让大儿子出来卖鱼:如今家里两口鱼塘,早已卖掉一口,凑作张兴的聘礼,剩下那口还是要继续养鱼卖鱼的。

    可身旁同行的乡人,连忙一把拉住他,笑着对刘老爷说道:“刘老爷您今年在外头久了不知道,老张现在得叫一声张员外了!

    他家公子张兴,年纪轻轻就考中了院试案首,如今已是前程无量,哪里还用得着再辛苦卖鱼营生!”

    刘老爷闻言一愣,当即反应过来,连忙满脸堆笑地上前作揖:“失礼失礼!原来坊间盛传的少年案首,就是您的儿子呀!

    张老哥、张员外,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千万别见怪。”

    看着以前自己高攀不上的刘老爷,如今一口一个“张员外”“张老哥”地喊着,老实本分的张承义反倒弄得晕乎乎的,到了嘴边那句“不敢当,只管叫我老张就好”,都说得支支吾吾,十分局促。

    再看张兴的大哥张科。

    入冬之后,他照常进山收山胡椒油、茶油这些山货。

    这天,他一时走得远了,无意间踏进了旁人常年把持的地界。

    当地做山货生意的地头蛇,一眼就认出他是外乡人,当即纠集了一帮人,要强扣他的货物和银钱。

    这群货霸还特意请出了背后的靠山,当地巡检司的关巡检,打算直接把张科抓进大牢,拿捏吓唬一番。

    可谁也没料到,关巡检一见到张科,脸色顿时变了。

    他有个儿子叫关灵,和张兴是同窗好友,当初张兴中案首办喜宴,他也曾到场道贺。

    做巡检的本就练出了一双记人的好眼力,一眼就认出了张科的身份。

    关巡检当即上前拦下众人,当众点明张科是案首张兴的兄长,几句话就压住了当地货霸,做起了和事佬:“都是乡里谋生,没必要把事做绝。

    今日这事就此作罢,把你们扣的货物和银子都退给张老侄,往后张老侄收货,别再越过地界便是。”

    一场大祸,就这么凭着张兴的名头,悄然化解了。

    经历了这两件事,张承义、张科父子二人心里感触极深。

    没过几日,他们收到了张兴从长沙寄来的家书,父子俩捧着平平淡淡的几页信纸,翻来复去看了一遍又一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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