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晗本就是张兴多年旧友,无话不谈;
而张兴几番相处下来,发觉陈应能虽带着几分举人家才子的清高傲气,却心思冷静、做事有分寸,遇事不慌、论事不浮,正是自己最欣赏的那类人。
三人渐渐抛开客套,往来越发亲近,成了真正能交心切磋的科举同道。
转眼便到七月中旬,资江书院第二次月考如期开考。
考题依旧是经义、八股,难度较前次更贴近院试水准。
张兴下笔从容,经义一字不差,八股文破题稳准、承转流畅,全篇气象中正厚实,交卷时张兴自己都相当满意。
两日后放榜,谢夫子当众唱名,张兴再一次高居魁首。
讲堂之内,众人虽已有预料,仍不免动容。
谢夫子将他的文章再次悬于壁上,赞道:“章法纯熟,立意沉稳,此文已具生员气象,再进一步,便可本届院试案首可以争一争了。”
同窗之中,谢明轩与张兴早已熟稔,此刻趁著课间,笑着凑过来打趣:“张兄,你这是连着两回夺魁了。
照谢先生规矩,院试若得中生员,学费可是要全数退还的。
依我看,你这束修,是铁定能拿回来了。”
张兴亦笑着拱手:“谢兄过誉,不过是侥幸罢了。真到院试场上,还未可知。”
张兴话虽谦逊,可他这两个月来连连沉稳精进,连一向淡定漠然的苏承宇,望向张兴的目光里,都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农历八月,秋高气爽,张兴老家的雪峰蜜橘也到了成熟的时节。
这日傍晚,从资江书院谢先生讲堂早早下学的张兴正在书房中研读谢先生推荐的《吕景周公文集》,景周是现任湖南学政吕望南的字。
突然阿财的声音响起:“兴少爷,科少爷从宝武来看你了。”
张兴已经三个月没见到兄长了,他闻言急忙放下书本,连忙起身出去。
只见兄长张科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满脸风尘地站在张家院中,脸上带着些许憨厚的笑容。
“哥!你怎么来了?”张兴又惊又喜,连忙上前,一旁的阿财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主动接过张科背上沉甸甸的布袋子。
打开一看,原来是张兴自家种的雪峰蜜橘,看上去就皮薄肉嫩,清甜多汁。
阿财微微弯腰对张科道:“科少爷一路辛苦,您这蜜橘看着就甜。”
张科笑道:“不辛苦,不辛苦,特意来给四叔四婶尝尝鲜,感谢他们对我小弟的照顾。
这位小哥就是阿财吧,我听兴弟提起过你,你在府试时还帮过兴弟的大忙,我也要多谢你呢。
来,这蜜橘也给你备了一份,你别推辞,一定要尝一尝。”
阿财连忙挥手:“科少爷太客气了,小人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这时四叔张承智与四婶周明慧闻讯赶来,张科对着二人躬身行礼,他神色带着几分拘谨:“四叔,四婶,我来给你们送些自家种的蜜橘,这蜜橘今年长得好,甜得很,爹娘特意让我给你们和兴弟送来些尝尝。”
四叔扶起张科:“有劳二哥二嫂挂念,科贤侄一路奔波辛苦,快坐下歇息,让下人备些茶水点心。
阿忠,通知厨房,今晚有客。”
晚饭过后,张兴兄弟二人坐在院中,伴着月色闲聊。
张科轻抚著肚子说:“还是四叔家的伙食好!
二弟,哥这是托的福,在四叔家也受到这等待遇了。”
张兴哈哈一笑:“哥,四叔四婶一直挺好的啊!”
张科撇了撇嘴,小声凑到张兴
张兴踏了兄长一脚,小声回道:”哥,过去的事不要提了,以前我们也没有让四叔高看一眼的理由,一切向前看!“
张科嘿嘿一笑:“也是,还是二弟自己有出息!万事要自强啊!”
两人继续闲聊,张科给张兴带来了家里的消息:父母身体康健,地里的收成也不错,邻里乡亲都惦记着他,盼着他能早日金榜题名。
张兴问道:“嫂子和我念安小侄女呢。”
张科打了个饱嗝:“她们娘俩也好的很,就是小家伙晚上有点闹腾。”
说著,张科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兴儿,哥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你嫂子如今生了念安,我想着,家里添了人口,开销也大了,我打算跟着同乡去武汉或长沙跑生意。
计划是从宝庆下边的县收些山货,再运到武汉或长沙去卖,镇上有不少人做这个都挣到钱了。”
在这个时代宝庆商帮在湖广两省已经有一定影响力了,很多都是同乡带着同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