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子倒没因张兴说自己父母务农表现出任何嫌弃和鄙夷,反而出言鼓励:
“出身不是你能选择,你读到现在已是不易,你且坚持勤读苦学,自有出人头地,改换门庭的日子。
张兴:“学生多谢先生鼓励。”
待十二人尽数介绍完毕,谢夫子才缓缓说起正事。
“今日,便先与你们说清楚 ,何为院试,该如何应考。”
“院试,乃是童生试最后一考,由一省学政亲自主考,考中者,便是秀才,才算真正入了士籍。
与前明不同,我朝的院试一般是连考两场,内容除了四书,八股,试帖诗外,还会有策论,经义。
院试这一关,比县试、府试都要严苛,不仅考文章功底,更考见识、风骨、分寸,一点都不可或缺。”
谢夫子见堂下学子多有茫然之色,放下手中茶盏,缓缓开口:“诸位面露疑惑,想来是不懂老夫方才所说,院试为何要考见识、风骨、分寸。
也罢,老夫今日便与你们说个明白,免得你们只知死读文章,却栽在这看不见的地方。”
他抬眼扫过众人,声音沉了几分:“你们先记着,县试、府试,考的是你们的文笔句读,是你们背得熟不熟、写得通不通,只要规矩不差、文章尚可,便能侥幸过关。
可院试不同,学政大人亲自主考,挑的不是只会背书的书呆子,是将来能入士籍、能理民事、能当差办事的苗子,这见识、风骨、分寸,便是挑苗子的标尺。”
“先说这见识。”谢夫子抬手点了点案上的经书,“不是让你们把《四书》《五经》背得滚瓜烂熟就叫有见识,那是死读书。
真正的见识,是你读了经书,能懂其中道理,更能联系世事。
比如策论考你地方仓储、流民安置,你不能只引圣人言,得说出个子丑寅卯,说出可行的法子,让学政大人看出,你不是只会纸上谈兵,将来能担事、能理政,这才叫有见识。”
话锋一转,他神色稍肃,讲起风骨:“再说这风骨,乃是读书人立身的根本。
你们写文章,不可一味谄媚逢迎,想着讨好学政便堆砌辞藻、歪曲道理;
也不可偏激狂妄,动辄讥刺朝廷、妄议官员,一副愤世嫉俗的模样;
更不可畏畏缩缩、毫无主见,写出来的文章毫无底气。
朝廷要的,是立场端正、议论正直,有读书人该有的气节,却又不悖逆朝廷、不故作清高,这便是风骨。
最后,他语气放缓,多了几分过来人的叮嘱:
“最要紧的,是这分寸。
老夫为官数十载,深知‘分寸’二字,能保人一生安稳。
于文章而言,八股有八股的格式,试帖诗有试帖诗的格律,既不能呆板守旧,也不能随意出格;
于议论而言,可谈时政,但不可妄议高官、讥刺朝政,可替百姓说话,但不可挑战皇权官威;
于为人而言,不卑不亢,不攀附权贵,也不轻视同窗,懂进退、知深浅。
这便是分寸,也是你们将来入了官场,最该谨记的立身之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十二人,语气郑重:“你们要记住,文章是皮,见识是骨,风骨是气,分寸是根。
院试考这三样,便是要看看,你们是不是块能成器的料子。
老夫教你们,不只是教你们写文章应付院试,更是教你们这些为人处世的真本事,免得将来即便中了秀才,也因缺了这三样,难成大器,甚至惹祸上身。
都记牢了?”
张兴跟随众人点头:“学生记下了。”
张兴心头暗自感慨:原来自己此前只知埋头苦读,只想着把经书背熟、把文章写好,却从没想过,读书、应考,竟还要懂这些道理。
谢先生所说的见识、风骨、分寸,皆是他从未触及的官场门道与立身根本,以往只当科举不过是笔下功夫,今日才知,这背后藏着的学问,远比经书字句更难,也更重要。
儒家学说能在华夏流传两千多年,其中包涵的深意绝不只是字句间的道理,更藏着为人处世的准则、治国理政的智慧。
谢先生见学生都点头应下后话锋一转,说起本省要事:“为师讲的见识、风骨、分寸三事,你们回去好生体会。
好了,讲了高大的理想,为师再来讲一讲接地气的科考实操!
如今我大顺湖南、湖北早已分治。
现任湖南学政吕大人,出身二甲进士,治学极严,却不迂腐。
其人为政清明,看重实学,最厌酸腐空疏之文,也不喜一味逢迎、堆砌辞藻的习气。”
“吕大人出题,向来灵活,不拘于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