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到下午三点,你还没回。我想来找你,我都换好衣服了。我又想,万一你在忙呢,万一你在开会呢,我来了不是打扰你嘛。我就把衣服换了回去,坐回沙发上,继续等”。
绿灯亮了。
何不浪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开。
“下午五点,你又没回。我又换衣服了。这次我走到门口了,鞋都换好了。我又想,万一你嫌我烦呢,你以前就嫌我烦,我现在跑过去,你肯定更烦。我就把鞋脱了,又坐回去了”。
何不浪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点。
“晚上八点,我妈喊我吃饭。我吃了,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我妈问我咋个了,我说没咋个。我不敢跟她说,我怕她说我没出息”,苏小梅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但她在忍着:
“晚上十点,我给你发了一条语音。你没回。晚上十一点,我又发了一条。你没回。凌晨十二点,我手机没电了。我去充电,充到百分之五,又打开手机看,你还是没回”。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边有树,树荫落在车顶上,一片一片地往后退。
“我昨晚上一晚上没睡着”,苏小梅说:“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出啥子事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又变回以前那个样子了。我想了好多好多,想到后面我都不晓得自己在想啥子了”。
何不浪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烤鱼店就在前面五十米,他没继续开,他转过头看着苏小梅。
苏小梅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
“何不浪,我不是怪你”,苏小梅说:“我就是想说,你不回我消息,我会乱想。我管不住自己的脑子。你以前那个样子,我记了好多年,记成习惯了。你突然变好了,我高兴,但我怕你变回去”。
她坐在副驾驶上,白色连衣裙,帆布鞋,马尾辫,眼睛红红的,手指缠着安全带,缠得指节发白。
她说了那么多,说了昨天怎么过的,说了她怎么换衣服又脱衣服,说了她怎么等了一整天,说了她一晚上没睡着。
苏小梅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他。
她有多怕……怕他忙,怕他烦,怕他嫌她,怕他不要她。
她怕了那么多年,怕成了习惯,怕到连给他打电话都不敢。
何不浪伸手,把她的手从安全带上解开 ,安全带已经被她缠了好几圈,他一圈一圈地解开,她的手指被勒出了几道红印子。
“苏小梅”。
“嗯”。
何不浪抬起眼注视着她。
苏小梅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在抖,看了她几秒。
开口道:“苏小梅,我之前说让你做我女朋友,你说你的爱没有这么廉价,我说我追你,你说好,但我现在不想追你了,我想说的是,我要让你做我女朋友,这不是请求”。
苏小梅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颗一颗地掉,是一下子涌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很久的洪水,突然决了堤。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住,又擦了一下,还是没擦住。
她干脆不擦了,让眼泪流着,流得满脸都是。
“你……你说啥子?”,她的声音在抖,抖得不成样子。
“做我女朋友”。
苏小梅的嘴瘪了,瘪得很厉害,像个小孩子,她哭着,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哭出来的哭,声音不大,但每一声都在抖。
“你莫骗我”,她哭着说。
“不骗”。
“你要是骗我咋个办?”。
“你说咋个办就咋个办”。
苏小梅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她点了头,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点了。
“好”,她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何不浪伸手,把她拉过来:“你是我女朋友,我是你男朋友”。
苏小梅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沾湿了他的T恤,她的手攥着他的衣服,攥得很紧。
“何不浪”。
“嗯”。
“你刚才说我是你啥子?”
“你是我女朋友”。
“小姨呢?”。
“小姨是小姨。女朋友是女朋友。不一样”。
苏小梅把脸埋进他肩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何不浪没听清,低下头,耳朵凑近她的嘴。
“我说,你以后要天天说我是你女朋友。天天说。一天说好多遍”。
“好”。
“一天说百遍”。
“好”。
“一千遍”。
“好”。
苏小梅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