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的,肿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那双眼睛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种“我不怕你知道我难过了”的坦荡。
她以前不敢,现在敢了。
不是因为他不烦她了,是因为她不怕他烦了。
或者说,她宁愿冒着被他烦的风险,也要让他知道她在难过。
这比喜欢更需要勇气。
何不浪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很紧,紧到发疼。
上辈子她哭了多少次?
躲在哪里哭的?
哭了多久?
何不浪不知道,只知道她从来没让他看见过,他的嗓子有点哑,叫道:“苏小梅”。
“嗯”。
“我是混蛋”。
苏小梅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住,又擦了一下,还是没擦住。她干脆不擦了,让眼泪流着。
“你不是混蛋”,她说,声音闷闷的:“你是忙。你忙你的,我不怪你。但你以后要回我消息。一条就行。一个字也行。你回个‘嗯’我都晓得你还在”。
“好”。
“你说话算话?”。
“算话”。
“骗人咋个办?”。
“你说咋办就咋办”。
苏小梅想了想,嘴唇瘪了一下。
“骗人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何不浪看着她。
她说“再也不理你”的时候,眼睛是红的,鼻子是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她的嘴角是翘的。
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翘的。
“好”,何不浪说。
苏小梅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双手攥着他T恤的两侧,攥得很紧:“何不浪”。
“嗯”。
“我昨天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何不浪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抱得更紧了。
“不会”。
“你保证?”。
“我保证”。
“你发誓”。
“我发誓”。
苏小梅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眼泪蹭在他T恤上,湿了一片。
“何不浪,你莫不要我啊”,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你莫不要我”。
“我可以为了你,什么都改啊!呜呜,你不准不要我啊!呜呜呜”。
她又哭了起来,轻轻抽泣着……
何不浪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头发上。
马尾辫的皮筋硌着他的嘴唇,他没动。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本从书架上掉下来的册子上。
册子的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玉浪传媒”四个字,被阳光照得很亮。
何不浪抱着苏小梅,站在办公室中间,抱了很久。
苏小梅的哭声停了,呼吸慢慢平了,手指慢慢松了,但她的手没有从他T恤上拿开,就那么攥着,像是怕他跑了。
“何不浪”。
“嗯”。
“我饿了”。
何不浪低头看她。
苏小梅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但嘴角翘得比刚才高了一些。
“你早上吃饭没?”,何不浪问。
“没。一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就来找你了,你又不在办公室,我就坐着等,等到现在,哪有心思吃饭嘛”。
何不浪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走,带你去吃饭”。
“去哪儿吃?”。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苏小梅想了想:“我想吃烤鱼。上次那家”。
“行”。
苏小梅松开他的T恤,退后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裙子被眼泪沾湿了一片,在胸口的位置,湿漉漉的,贴着皮肤。
她伸手扯了扯裙摆,扯不平。
“裙子被你弄湿了”,她用四川话说,语气里没有责怪,有一点点撒娇。
“我的T恤也湿了。你哭的”。
苏小梅看了他一眼,他的T恤胸口确实湿了一大片,形状像一张地图。
她抿了抿嘴,嘴角翘了一下。
“活该”。
何不浪笑了。
苏小梅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眼泪又从弯弯的眼睛里溢出来一滴,顺着脸颊滑下去.
她伸手擦掉,这次没哭。
“走嘛,吃烤鱼,肚子咕咕叫”,她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
何不浪被她拉着,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