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让我怎么还?”。
何玉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一些,眼睛弯弯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时候他摔倒了,她也是这样笑着把他扶起来,说“不哭不哭,小姨在”。
他上辈子怎么就不知道,这个笑里面藏了多少东西。
“谁要你还了?我是你小姨”。
“小姨就可以这样?”。
“小姨就可以这样”。
何不浪看着她……他想起上辈子,想起她最后那通电话里说的“小姨爱你”。
那四个字她藏了二十六年,最后是在电话里说的,说完就挂了。
他没来得及回她,没来得及做任何事。
那四个字就那样悬在半空中,没有落地的声音。
这辈子,他不会让任何话悬在半空中了。
何不浪把文件夹递还给她:“走吧,去办手续”。
手续办得很快。
周先生是个爽快人,中介也是何玉蝉找的熟人,合同签完,钱打过去,产权证要等几天才能下来,但钥匙已经拿到了。
何不浪拿着那串钥匙,站在创意园那栋楼门口,掂了掂。
钥匙不多,三把,一把开大门,两把开房间门,在他手心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把钥匙装进口袋,转身看着何玉蝉。
她站在梧桐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像是洒了一身的碎金子。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朵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小姨”。
“嗯?”。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兜风”。
何玉蝉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拉开车门坐进去。
何不浪发动车子,没有往市区开,他把车开上了沿海公路。
何玉蝉看着窗外的海,没问他要去哪。
海面很宽,阳光打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晃得人眼睛疼。
公路沿着海岸线蜿蜒,一边是山,一边是海,路上车很少,偶尔有一辆货车经过,轰隆隆的,很快就消失在后面。
何不浪把车停在一个观景台上。
观景台不大,水泥地面,边上有铁栏杆,栏杆外面就是海。
海风很大,吹得何玉蝉的头发到处飞,她用手拢了几次都拢不住,干脆不拢了,任由头发在风里飘。
何不浪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何玉蝉。
她没有看他,看着海。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变热。她依然没有看他,但手指慢慢收紧了,扣住他的手。
两个人在观景台上坐了很久。
没有说话,就看着海。
阳光从头顶慢慢移到了西边,海面上的金色变成了橙色。
后来,车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等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等车停止震动后……何玉蝉靠在副驾驶上,头发乱了,耳钉丢了一只,脸是红的。
她闭着眼睛,睫毛还在颤。
何不浪帮她捡起掉在座椅缝隙里的耳钉,递给她,她接过去,没戴,攥在手心里。
“小姨,你还好吗?”。
何玉蝉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被宠过之后的慵懒。
“小坏蛋,开车。送我回公司”。
何不浪笑了一下,发动车子,掉头往回开。
何玉蝉靠在椅背上,对着镜子把头发拢了拢,耳钉重新戴上。她的嘴角一直是翘着的,压都压不下去。
把何玉蝉送回百姿楼下,何不浪正要走,手机响了。
是微信消息。
【青起凛】:何不浪,我们商量好了。
【青起凛】:愿意来你公司试试。
【青起凛】:但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先。
【青起凛】:你在不在?
何不浪靠在驾驶座上,嘴角翘起来。打字回复。
【何不浪】:在。什么问题?
那边秒回。
【青起凛】:第一个,公司地址在哪里?
【青起凛】:第二个,工资真的是一天五百吗?
【青起凛】:第三个,包吃包住是真的吗?
【青起凛】:第四个,你那个公司到底正不正经啊?
何不浪看着最后一条,笑出了声。
【何不浪】:城南创意园。真的五百。包吃包住。正经得不能再正经。
【青起凛】:那行。我们什么时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