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蝉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下面是深蓝色的阔腿裤,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风一吹就飘起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看见他的车,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动作很自然。
“场地在城南创意园,开车二十分钟”,何玉蝉把文件夹放在腿上,系好安全带:“三百二十平,上下两层。以前是个摄影工作室,老板移民了,急着出手。格局不用大改,有几个房间本来就装修成拍摄间的样子,隔音也好。做直播间正合适”。
“租金多少?”,何不浪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年租金二十万。我谈了,可以压到十八万”。
何不浪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想了想:“不租。买”。
何玉蝉转头看他,愣了一下。
“买?”。
“嗯。直接买断,不想后面有任何一丁点的扯皮”,何不浪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情。
何玉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爸给的生活费,攒了点”。
何玉蝉嘴角抽了抽。
一个月五十万的生活费,确实能攒不少,但自己侄儿花钱大手大脚的,能攒多少?
可能也有点多。
但何玉蝉还是觉得这个决定有点莽撞。
十九岁的孩子,说买就买,三百多万的事,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可看着他开车的侧脸,线条很硬,眼神不像十九岁,她又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想起他抱着自己的样子……想起两人做的最深入的事……
她咬了咬嘴唇。
“行。买。钱不够我出”。
何不浪笑了一下:“小姨,你真好”。
“少来这套。开车看前面”。
城南创意园在城市的南边,原来是老厂房,后来改成了创意产业园。
红砖墙,铁架子楼梯,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啦响。
何玉蝉说的那栋楼在最里面,两层,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冠伸开来,遮住了小半个屋顶。
房东已经在等着了,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周,戴着眼镜,说话慢吞吞的,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人。
何不浪进去转了一圈。
一楼是大厅和两个房间,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有点软,墙面刷的白漆,有点旧了但保养得不错。
二楼有四个房间,采光很好,窗户外面就是那棵梧桐树的树冠,绿油油的,像挂在窗户上的一幅画。
何不浪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
何玉蝉站在他旁边:“怎么样?”。
“买”
下楼。
何不浪直接跟周先生谈了价格,周先生开价三百八十万,何不浪还到三百五十万,周先生犹豫了一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想了想,同意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何玉蝉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复杂。
十九岁的孩子,三百五十万,说花就花了。
她想起自己十九岁的时候,还在大学里为了一个月八百块的生活费发愁,为了省两块钱的公交钱走路四十分钟去打工。
“证件我都办好了”,何玉蝉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递给他:“公司注册、营业执照、税务登记,都齐了。你看看”。
何不浪接过来,翻开文件夹。
玉浪传媒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一百万,法定代表人——何玉蝉。
不是何不浪。
是何玉蝉。
何不浪的手停在那一页上,没翻过去。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
何玉蝉。
三个字,黑体,印刷体,安安静静地印在纸上。
但在他看来,那三个字像是刻上去的,一笔一划都带着分量。
他抬起头,看着何玉蝉。
她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包,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他,在看窗外的那棵梧桐树。
树冠很大,叶子很绿,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小姨”。
“嗯?”,她没转头。
“法人是你?”。
“嗯”。
“为什么?”。
何玉蝉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里有光,但那种光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心疼,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她已经想好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