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分配给里昂的临时住所内,亨利看着窗外的夜空,里昂坐在床边看着从耶路撒冷带来的小亚细亚简单地图。
“亨利,”里昂忽然开口,“你觉得,那位布拉纳斯将军,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亨利转过身,笑道:“一个被雪藏多年、突然被授予重兵的老将?殿下,这就象把一头饿了的野猪突然放进丰收的果园。他要么会疯狂地撕咬闯进来的野狗,要么————就会开始觉得,这果园本来也该有他一份。”
里昂沉默地点点头,连亨利都这么说,他更加担心了。
“殿下,还有,”亨利压低声音,眼神锐利,“您不觉得,我们有点太听话了吗?”
“听话?”里昂心中一凛,“似乎还真是————”
“从接到康托斯特法诺斯元帅的命令开始,我们就是一颗被摆布的棋子。”亨利用手指蘸了点水,在粗糙的木桌上划拉着,“君士坦丁堡那边说:去尼西亚,帮助并看着布拉纳斯。”我们来了。刚到尼科米底亚,布拉纳斯的人说:别去尼西亚了,我去了达布莱,快来。”我们就得马不停蹄转向达布莱。我们这一千一百人,就象个听话的陀螺,被不同的人用鞭子抽着转,完全没有自己的战略选择,甚至连停下来看清周围地形和局势的馀裕都没有。”
里昂叹了口气:“亨利,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们人数有限,又是客军,对这里的地形、敌情、乃至布拉纳斯本人的用兵习惯都一无所知。除了听从主军的调度,我们暂时还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盲目行动风险更大。”
“一无所知才是最大的风险!”亨利强调,身体前倾,“我们不能永远一无所知。殿下,您不要小看我们这一千一百人。”
“五百名手持这种神弩的弩手,虽然我没见过它实战,但这种射程、这种装填速度的弩,若是列阵齐射威力极其恐怖。”
“那一百丹麦斧卫,近战破阵无往不利,我敢说他们绝对是我见过最擅长破阵的突击型步战兵种了。还有我那三百波希米亚老乡们,拿起盾和钝器,简直就是坚不可摧的墙壁。”
“至于那两百加泰罗尼亚散兵,袭扰侦察无孔不入,关键时刻那标枪甚至能发挥奇效。用好了,我们就不是累赘,是能撬动战局的一根铁杠杆!但前提是,我们必须知道该把杠杆支点放在哪里,该往哪个方向用力!”
他竖起右手的食指,表情滑稽,仿佛灵光一现:“至于地形————我们今晚就可以不再一无所知。”
“你想做什么?”里昂露出了然的笑容,心中升起预感。
“巴托洛迈奥斯的指挥部里,一定会有比我们手上有的那张简图详细得多的地图。”亨利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声,“小亚细亚的山川河谷、道路关隘,是决定骑兵往来和大军补给的生命线。我们需要它。今晚,我去借”来看看。”
里昂一惊:“偷取军用地形图?这太危险了!一旦被发现————”
“不是偷,是借阅。”亨利狡黠一笑,“我会完璧归赵的,在他发现之前。
殿下,想想看,如果我们对达布莱周边、对整个比提尼亚到佛律癸亚的地势了如指掌,我们就不再是盲目的棋子。我们可以判断布拉纳斯的部署是否合理,可以选择最有利于我们发挥的介入位置,甚至在必要时————保留一点独立行事的可能性。康托斯特法诺斯元帅让我们当眼睛”,可没说过这眼睛不能自己转动看看别处。”
里昂沉默了。
亨利的提议大胆而冒险,但并非没有道理。
在陌生的土地上盲目听从一位素未谋面、且可能抱有异心的将领调遣,确实令人不安。
掌握地形信息,是争取主动权最基本的一步。
“务必小心。”最终,里昂点了点头,“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回,安全第一。”
“放心,殿下。”亨利咧嘴一笑,“我在米兰的街巷和威尼斯的码头借”过不少东西了,熟着呢。”
子夜过后,尼科米底亚城除了海浪与风声,万籁俱寂。
亨利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便服,像幽灵般融入建筑物的阴影中。
他避开了几队规律巡逻的守军,凭借白天观察的记忆,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市内核局域的守将官邸。
官邸的守卫比城墙松散不少。
亨利利用墙角和廊柱的阴影,轻松翻过一处矮墙,潜入了建筑内部。
他很快找到了可能是书房或指挥室的地方,那里门廊处有卫兵站岗,但好在只有一人,且因深夜而有些瞌睡。
亨利耐心等待,直到远处传来换岗的细微响动,门口卫兵下意识地转头张望的瞬间,他如狸猫般迅捷地从另一侧开的窗户翻入室内。
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