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诸将读完信,无不愤慨。
塔居丁面色凝重,法鲁克气得脸色通红,直骂伊兹丁“无耻”。
众将看向素檀,等侯素檀的命令。
萨拉丁没有暴怒,反而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
他将诸将阅读完的信纸轻轻放在案上,环视众人。
“看,这就是我们的兄弟”。”萨拉丁笑道,“当恶魔的火焰可能在圣地燃烧时,他想到的不是同仇敌忾,而是如何利用这火焰,作为攻击我的武器。他的心中,何曾有过半分对圣地的真正关切?只有他摩苏尔的权位罢了。”
他当即口授回信,命书记官以同样正式甚至更加雄辩恢弘的文体回复道:“奉至仁至慈的真主
愿真主赐予迷途者清醒的头脑。
来信收悉。阁下对南方传闻之关切,虽合乎人情,然其心可诛。阁下避重就轻,歪曲事实之能事,令人叹为观止。
红海与圣地之事故,此诚我全体穆斯林之痛,吾心如刀绞,日夜难安。
然追根溯源,是什么让法兰克恶魔觅得可乘之机?
若非北叙利亚和美索不达米亚始终存在割据自立、不服号令、乃至暗中掣肘之力,使我无法全力集成资源,廓清海防,专注于南方大业,法兰克人又何敢如此猖獗?
数十年来,赞吉一系忙于内斗,疏于真正有力的吉哈德,致使叙利亚力量分散,边境屡屡被犯,此乃不争之事实!
我此次北上,正是为了终结此等分裂局面,锻造一把真正统一而有力的伊斯兰之剑!
唯有如此,方能凝聚全力,给予亵读者致命一击,方能真正洗刷圣地可能蒙受的屈辱!
阁下空言吉哈德,却行割据之实;奢谈团结,却拒统一之召。
阁下所谓兄弟之城”,实为分裂乌玛、阻碍圣战之藩篱!
真主确已明示:你们当为真主而真实地奋斗。
我今日之奋斗,正在于破除如阁下这般之藩篱!
今我大军至此,非为私欲,实为公义,为彻底消除来自北方的、持续多年的威胁与掣肘,以便将来能心无旁骛,犁庭扫穴,彻底解决法兰克人问题,光复所有被占圣地,包括耶路撒冷!此乃真正长远、根本之吉哈德大计!
故,我再次向阁下,亦向所有仍心存幻想的赞吉旧部宣告:若尔等果真心系吉哈德,果真愿为圣地遭遇之不幸贡献心力,便当幡然醒悟,以礼来降。
我萨拉丁以真主之名起誓,必将以礼相待,保全阁下及部属之性命、财产与荣誉,并赐以相应爵禄,使阁下得以在统一而强大的阿尤布旗帜下,共襄抗击法兰克异教徒、为圣地雪耻之盛举。此乃光明之途,亦是阁下为乌玛所能做之最大贡献。
若仍执迷不悟,欲以空洞言辞混肴视听,负隅顽抗,则后果自负!何去何从,望阁下慎思,勿谓言之不预!
—一阿尤布素檀,埃及、叙利亚、汉志共
萨拉丁与伊兹丁之间的书信交锋使得火药味弥漫了整个美索不达米亚,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巴格达的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纳赛尔的宫廷中。
这位名义上仍是整个伊斯兰世界精神领袖的哈里发,面对如此尖锐的内部冲突和圣地受袭的严重事件,无法再安坐宫中。
尽管哈里发的世俗权力早已衰微,但他必须出力去调解臣属的重大纷争、尤其是涉及“吉哈德”和圣地问题的纷争,以试图维系权威和影响力。
又一个月过去了,萨拉丁始终不愿意对摩苏尔发动艰难而血腥的围困,始终围而不攻,试图以书信和舆论瓦解伊兹丁和守军的意志。
这时,一支打着阿拔斯黑色旗帜、仪仗较为简朴但代表哈里发威严的队伍,抵达了萨拉丁的大营。
来者是哈里发纳赛尔信任的一位资深文官兼宗教程者,他带来了哈里发的亲笔信函与口谕,旨在“调解两位穆斯林君主之间的误解,促进团结以面对共同的外敌”。
三方在摩苏尔与萨拉丁大营之间、幼发拉底河一条支流畔的一座废弃的城堡会面。
这里地势相对开阔,不属于任何一方实际控制,算是中立之地。
萨拉丁给予了哈里发使节应有的尊重,率领塔居丁、法鲁克及少数文官与会。
伊兹丁则从摩苏尔城中出来,同样带着少数随从。
双方在城堡残破的大厅内分席而坐,气氛从一开始僵硬而微妙。
使节作为主持人,先是冗长地赞颂了真主和先知,然后代表哈里发纳赛尔,以一种四平八稳、面面俱到却又显得苍白无力的语调,开始宣读他的“调解意见”:“尊贵的萨拉丁素檀,尊贵的伊兹丁素檀,愿真主的和平与仁慈降临此次会议————”
老使者的声音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