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罗伯特收到里昂的信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他捻起一块乳白色的王室试验皂,先是凑近深深一嗅,熏衣草与淡淡的葡萄酒后香让他眉毛一扬。
接着,他沾湿手指用力揉搓,看着丰富细密的泡沫涌出。
“殿下,您这是点石成金啊。”罗伯特放下肥皂,眼中闪着精光,“您知道吗,在意大利,一块好肥皂的分量,不亚于一段东方绸缎或一瓶法兰西佳酿。”
“肥皂制作技术约在四个世纪前随阿拉伯人的影响进入意大利,首先在威尼斯扎根,并通过贸易网络传播。”罗伯特向里昂介绍道,“到了如今,尤其是随着十字军带回更成熟的橄榄油制皂工艺,质地更温和的肥皂开始在意大利的贵族与富商间流行起来。”
“然而,由于其原料昂贵且工艺复杂,优质的肥皂产量稀少,价格高昂,始终是只有精英阶层才能享用的奢侈品。而威尼斯,凭借其与东方的紧密联系,长期拢断着高端肥皂的技术与贸易,将这些所谓的“威尼斯的秘密香气”以惊人的利润销往各城邦。”
“您这肥皂的妙处有三。”罗伯特分析道,“其一,您用常见的动物油脂代替昂贵的橄榄油作为主料,成本陡降,这是极大的优势。但您又以香料和酒巧妙修饰,去除了低等油脂的腥气,赋予了它不输于高端货的雅致香味,这便跳出了廉价货”的范畴。”
“其二,品类分明。”他指着那几款不同的肥皂,“基础型可走量,面向市民、作坊甚至军队,薄利多销。至于这奢华型————”
他拿起玫瑰肉桂香的那块,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包装以丝绸衬纸,打上王室的纹章,它可以不是肥皂,而是来自圣地的芬芳贡礼,专门卖给佛罗伦萨、米兰那些钱多得发愁的银行家和贵族夫人,价格可以翻上十倍不止。”
“至于销售,”罗伯特压低声音,“我们不能直接去挑战威尼斯人的地盘。
我建议,借力打力。我们可以通过热那亚、比萨的商人网络,将基础型肥皂作为东方来的新奇实用品售卖。而高端产品,则以王室馈赠或特供的名义,直接与那些城邦的统治家族或其御用商人创建联系。在意大利,一项商品若被某个宫廷所青睐,全城的富人便会争相效仿。只要打开一个口子,须求自会涌来。”
“殿下,肥皂利润巨大,因此常被权势者凯觎,设为专营商品。我们的动作必须谨慎,初期最好以王室自用及馈赠剩馀”的名义少量流出,试探风向。”最后,罗伯特转过头看向工坊外的希腊火实验场地,“您这是在改造船只么?要保障好这种贵重肥皂的贸易线确实需要足够的海上力量。”
“如果成功,不仅能保障贸易线,与萨拉丁的埃及海军正面交锋也有一战之力!”里昂得意地指向试验场地,“罗伯特,跟我一起见证这个过程,看看我们与威尼斯的海军还有多大的差距。”
远处,一台半尺寸的扭力抛射器架设在场地边缘的沙地上,二十步外,一艘报废的旧渔船被拖上岸当作靶船。
侧舷喷射器的原型则安装在一个木筏上,飘在浅水区。
参与测试的只有内核几人:里昂、雅阁、扎希尔、罗伯特以及三位签了生死契的工匠。
“先试抛射器。”里昂下令。
因为真正的希腊火配方太危险,首次测试则用掺了松脂和硫磺的稠化植物油装进陶罐作为替代品。
罐口塞着浸透油脂的亚麻布作为引信,一名工匠熟练地用火把点燃引信,另一名工匠迅速将陶罐放入抛射兜。
“发射!”
扎希尔猛拉释放绳,青铜卡榫弹开,扭力束瞬间回旋,抛射臂呼啸着向前甩出。
“嗖——砰!”
陶罐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准确砸在靶船船舷上。
罐体应声碎裂,里面的油脂四溅,引信点燃了溅开的油料,火焰轰然窜起,迅速蔓延到船帆和木制船舷上。
“成了!”雅阁欢呼雀跃,抬起臂膀就要搂住里昂。
扎希尔静静盯着沙漏。
“从点火到发射,沙漏流失了四分之一。”他沉声道,“太慢。而且引信燃烧时间不好控制。再晚一个呼吸,罐子可能在半空就烧完了。”
里昂点头:“我们需要一种撞击触发的引火方式。罐体碎裂瞬间,内部机关才点燃希腊火。”
“可以试试白磷。”扎希尔忽然说。
见里昂惊讶地看着他,扎希尔咧嘴一笑,“殿下,我当海盗时劫过一艘埃及商船,上面有些炼金术士用的材料。有种蜡封的小球,里面封着见风就燃的粉末。罐子里放几个这样的小球,罐碎,蜡破,粉末遇到空气————自己就烧起来了。
“”
里昂眼睛一亮:“能找到这种材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