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威尼斯人,我带你们的孩子回家了。””
罗伯特模仿着丹多洛的嗓音:“然后他说,但这不是恩赐,这是债务。每一个威尼斯人,都欠这些孩子一份尊严。而尊严,需要用黄金与强权来捍卫。””
雅阁轻声插话:“老谋深算啊,他将他的个人功绩巧妙转化为了威尼斯人的集体责任。”
“太精明了!”罗伯特几乎咬牙切齿,“接下来的一个月,他象旋风一样扫过威尼斯的每一个角落。先是改组元老院,撤换好几个重要官职,颁布《新海事法》收紧对私人船队的控制,甚至宣布要创建国家贸易帐房”,所有超过五百银便士的海外交易都必须登记并缴纳护航税”,美其名曰为威尼斯舰队筹集军费”!”
“新总督上台第一周,就冻结了所有正在进行的重大资产拍卖。”罗伯特颓然道,“丹尼尔留下的船队、仓库、商铺、债权凭证————全部被列入国家审查清单”。我提前打点的三名法官,两个被调任闲职,一个干脆因收受贿赂”被扔进了总督府的监狱。我们半年来在威尼斯撒下的金币、许下的承诺、编织的关系网,全他妈成了废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最可怕的是,丹多洛似乎对我早有察觉。我离开威尼斯前,港口的监察官委婉”地提醒我:来自耶路撒冷王国的朋友们”,最好专注于圣地的事务。地中海太广阔,浪高风急,容易翻船。”
“我的打点、我的谋划、我的布置,都在新总督的新政下化为了泡影!”罗伯特哀嚎道,“这将近半年的工夫,全他妈的白干了!”
庭院陷入短暂的沉默。
里昂的手微微颤斗,攥紧了马匹的缰绳。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彻骨的恐惧,即使是雄才大略的萨拉丁、即使是在亚历山大港遇见的无情阿萨辛阿泰尔,他们起码还能以他的经验和历史知识去揣摩。
扪心自问,自己能看得透他吗?
“殿下?”
里昂终于从恐惧中清醒过来,他看向罗伯特,对方同样面露惊疑和后怕。
“损失的钱可以再赚,失去的时间可以追赶。”里昂定了定心神,安慰罗伯特道,“人能安全回来就好,而且我也刚好需要你继续亲自落实你的项目。”
“我想你从雅法一路回到耶路撒冷,想必已经听说我军在贝卡谷地和贝鲁特取得的战果了吧。”里昂说道,“我猜接下来萨拉丁会重点在北叙利亚动武,与王国应该会有一段和平期。现在是2月,春耕就要到了,开荒、挖水、推广新型等等都要尽快落实。”
罗伯特捋着胡须,面露难色:“这个————殿下,一般而言当然没有问题,但现在我有一个不幸的事情要告诉您。”
“什么?”里昂挑眉。
“红胡子正在积极与西西里改善关系,自从他与狮子海因里希决裂后,他就开始物色新的同盟。”罗伯特说道,“虽然西西里的国王威廉并没有直接表态,但他为了不触怒红胡子,开始通过加税有意限制北意大利商人在西西里的商业活动。”
罗伯特长叹一声:“殿下,我们无法象以前那样大肆收购西西里的粮食和种子了!我们要么另寻别的商路,要么暂时只耕种手里现存的种子,待风头过去再考虑扩大规模。”
“这样啊————”里昂思索着,目光投向西方,“罗伯特,除了西西里,地中海还有哪些粮仓?”
罗伯特显然早有准备,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
“四大粮仓。”他用手指点着,“西西里我们暂且搁置。其次是埃及,当场排除。第三是罗马帝国的小亚细亚沿岸,特别是帕弗拉格尼亚和比提尼亚行省,前者最近遭受了突厥人的侵扰,产量不稳。后者离我们太远,并且是优先供应君士坦丁堡,也不考虑。”
“第四呢?”
“塞浦路斯。”罗伯特吐出这个词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罗马帝国的岛屿,土地肥沃,谷物一年两熟。更重要的是————”
罗
“是他?”里昂的记忆瞬间被唤醒,原来就是那位海岛奇兵啊。
“正是。”罗伯特点头,“而且塞浦路斯距离雅法只有四五天的航程,比西西里近得多。但问题在于,伊萨克总督对贸易控制极严,所有出口谷物必须通过他的特许商人,价格会被抽走三成以上。我们以前不走这条路,就是因为成本太高。”
“三成————”里昂沉吟道,“如果必须付出这个代价,我们能得到什么?”
“稳定供应。至少在未来一年内,塞浦路斯不会受意大利政局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