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顺着他们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小巧的黄铜洗手盆静静放置在石雕台座上。
“殿下,”西塞罗躬身道,“为您的健康考量,请允许我们先处理一些必要的预防措施。”
阿布医生已经走到盆边,用一把银制长柄勺从陶罐中舀出温水,水流注入盆中时,散发出淡淡的草药气息。
“这是用鼠尾草和百里香煮过的水,”他解释道,“旁边这块肥皂来自我的故乡阿勒颇。它以橄榄油为基底,月桂油赋予它抗菌的特性,木灰水则使其凝固成型。请允许我冒昧地说,在预防疾病传播方面,我们阿拉伯医学有一些————比放血更实际的智慧。”
阿布得意地瞥向吉勒修士,吉勒修士却无动于衷,他甚至根本没有注意阿布说了什么。
他背对着众人,面朝寝殿紧闭的门扉,在胸前画着十字,拉丁文的祷词如叹息般流淌:
主啊,求祢以慈目垂顾祢的仆人鲍德温,他身负重疾仍肩负王权————”
里昂走到盆前。
所谓洗手盆,实则是一件精美的金属工艺品。
黄铜打造的吊碗外壁雕刻着繁复的几何花纹,碗沿处伸出一个天鹅颈造型的出水口,下方承接的盆子内壁则镶崁着蓝绿色的琉璃碎片。
碗内,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带着月桂和迷迭香的清冽气息。
他拿起那块着名的阿勒颇肥皂。
四四方方,黄白相间,表面有着天然油脂凝固形成的细腻纹理。
“阿布先生,”里昂一边将肥皂在掌心转动,一边问道,“除了橄榄油、月桂油和木灰水,制作过程中还需要什么?”
阿布略显惊讶,随即认真答道:“殿下果然敏锐。确实还有一道关键工序,那就是熟成”。
新制的皂需在阴凉通风处存放至少九个月,在此期间,皂体内的硷性与油脂会充分反应,变得温和且硬度适中。我的父亲曾说,一块真正的好皂,应该象陈年佳酿一样经历时光的沉淀。”
里昂若有所思地点头,双手在温水中搓揉。
或许,到时候可以试着改进一下这种肥皂的工艺?
这下子又有的忙了,阿莱克修斯送自己的希腊火草图、答应补偿扎希尔的两条战舰的改装,再加之眼前肥皂的灵感,如果能用现代知识制造出一种更好的肥皂,不仅能敛财,也能更大程度上预防疾病。
用手帕擦干双手后,里昂转身走向庭院。
巴利安和雅阁正站在廊柱下低声交谈,见他出现,立刻迎了上来。
“殿下,王上他————”巴利安的声音里压着沉重。
“很糟糕。”里昂摇头道,“麻风病侵蚀了王上的眼睛,也损坏了他对其他疾病的抵御力。如今正在趋于失明,高烧不退。”
巴利安的表情逐渐黯淡,退回原来的位置沉默不语。
雅阁叹了口气,在胸前画着十字。
沉默良久,巴利安终于问道:“殿下,我能留下吗?至少————守在门外。”
“这正是我想说的。”里昂点了点头,“你留在这里。有任何变化,立刻派人通知我。”
“您又要离宫?”巴利安眉头紧锁,“玛丽亚叮嘱过,这一个多月您已经跑遍了大半个地中海和黎凡特,现在该—”
“只是去雅法港还有王室工坊看看,”里昂打断他,语气轻松,“舅舅会陪着我,放心好了。”
雅阁对巴利安点点头,伸直了身体,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二人刚牵马行至宫门,一个身影便从侧廊的阴影中扑了出来。
“殿下,日安,好久不见!”
里昂看着对方熟悉的大胡子,惊喜道:“罗伯特!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想当一辈子甩手掌柜,把圣地的生意都扔给西奥多呢!”
此刻的罗伯特全无往日从容,他标志性的浓密胡须未经精心修剪,华贵的貂皮斗篷上沾着旅尘,一双精明的小眼睛里布满血丝,写满疲惫与焦躁。
他苦笑道:“我也不想啊,殿下,毕竟是虎口夺食,瓜分丹尼尔的遗产让我焦头烂额。”
里昂问道:“那最后怎么样了?你现在已经都处理好了?”
“很遗撼,殿下,不能说一事无成,只能说功亏一篑。”罗伯特支支吾吾道,“谁也没有料到,威尼斯的政局突然大洗牌!”
“怎么回事?”
“威尼斯。”罗伯特一脸凝重,“此人不仅手段了得,在威尼斯的声望更是恐怖,他只要在公民面前亮相,收获的必然是震天动地的欢呼!”
?!”里昂猛地一惊,当时在君士坦丁堡听康托斯特法诺斯元帅提起这个名字,虽然他当时意识到要尽快除掉他,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