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贝鲁特的庆功宴(一)
    贝鲁特总督府的大厅,在围城半月后首次灯火通明。

    巨大的石砌壁炉里燃烧着整根橄榄木,驱散着地中海岸一月的湿寒。

    大厅马蹄形布置的长条橡木桌铺着浆洗得笔挺的亚麻布,上面摆满了虽不奢华却足量的食物:

    烤得金黄的整羊、用港口新获鲜鱼熬煮的浓汤、堆成小山的无花果干和坚果、还有一壶壶从西顿紧急运来的葡萄酒和黎巴嫩山区的麦酒……

    酒桶直接立在墙边,仆役们正用长柄木勺不断将深红的葡萄酒或金黄的麦酒注入桌上一个个陶杯与锡壶。

    里昂坐在上首的主座,他的右侧,舅舅雅阁一反平日散漫,罕见地穿着一身整洁的黑色神甫长袍低调地端坐在座位上。

    开玩笑,几乎所有的耶路撒冷王国领主都聚集在这里,他可不敢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扎希尔因为是撒拉森人,不便上桌,所以就低调站立在里昂后侧。

    领主们也心照不宣地忽视他的存在。

    雷蒙德伯爵作为解围的头号功臣和此地权势最高者,坐在里昂所坐主位左侧。

    “诸位,”他举杯起身,声音不大,但领主们都躬敬地安静下来,“首先,让我们感谢上帝的庇佑,使我们得以在这座美丽的城市再次自由呼吸。其次,敬意归于所有为守卫贝鲁特流血的将士,无论生死。最后……”

    他转向坐在主位中央的里昂,微微颔首:“敬意归于我们年轻的殿下,正是殿下的运筹惟幄引领着我们斩获了此次战役的胜利。”

    话音落下,喝彩和回应如浪潮般涌来。

    雷纳尔德第一个大声附和,他“砰”地一声把沉重的锡杯砸在桌上,精神亢奋:“说得好!要不是殿下在海上干翻了阿迪勒那厮,我们此刻可能还在贝鲁特城下跟萨拉丁干瞪眼呢!这杯敬殿下!”

    他仰头将一大杯麦酒灌下,酒沫沾湿了胡须,脸上的新疤在激动下愈发显眼。

    围在他身边的,多是外约旦的骑士和来自阿苏夫、托伦等地的好战小领主,他们哄然举杯,气氛热烈直白。

    托伦领主汉弗里冷眼看着继父兴奋得几乎癫狂的滑稽姿态,无言地低下头闷声喝酒,馀光时不时瞥向端坐于主座的里昂,眼含幽怨。

    他已经和雷纳尔德冷战半年多了。

    本来已经说好的让他和伊莎贝拉公主喜结连理,结果呢,继父这个老匹夫凭什么同意国王的提议,让公主和罗马皇帝联姻?!

    希腊人山高路远,还被匈牙利、威尼斯还有突厥人打得满地找牙,到底有什么结盟的价值?!

    他汉弗里是谁?前托伦领主兼王国司厩长的孙子,外约旦公爵的继子!那个麻风国王凭什么轻视他!继父那个老匹夫凭什么自打脸面,让世人耻笑!

    还有那个王储!信他那个年龄的小孩能有这能耐不如相信希腊人能恢复狄奥多西大帝时期的强界!

    “你有点醉了,雷纳尔德。”雷纳尔德旁边的居伊无奈起身拍了拍雷纳尔德的肩膀,随后使劲将他按下,向众人高声说道,“诸位,我也有很多话想说。”

    “公爵和伯爵都道出了我们的心声。”居伊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陆上将士能够从贝卡谷地全身而退,甚至迫使萨拉丁的野心暂时收敛,这一切,首先当归功于天主的看顾与指引。”

    他微微停顿,右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但请允许我在此刻,以王国代理司厩长,以及一名曾陷入迷途、却蒙受主恩重获使命的骑士的身份,多说几句。”

    大厅更加安静了。许多人都知道居伊戏剧性的崛起,此刻都摒息以待。

    “当时我因伤蛰居雅法,感到无比迷茫。”居伊看向里昂,语气加重,“是殿下的举荐与信任,将我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迷途骑士推到了这个位置,给了我为主、为王国效力的机会。”

    “海上破敌,是殿下亲手铸就的奇迹。而陆上能在贝卡谷地稳住阵脚,全凭在座诸位的仰仗……没有殿下的信任,也就没有诸位后续的信任和配合,贝卡谷地击退萨拉丁也无从谈起。”他向里昂举起酒杯,“愿主加倍赐福于您!”

    居伊的发言赢得了领主们的齐声喝彩,里昂也举起特意兑淡了的葡萄酒杯,谦逊地向居伊点头致意。

    雷纳尔德虽然对居伊抢了些风头略感不自在,但也爽朗笑道:“居伊说得不错!殿下看人就是准!”

    不远处的巴利安一直默默地观察着本来可能会成为女婿的汉弗里、激动的居伊和雷纳尔德,不动声色。

    见居伊发言完毕,他举起酒杯,含蓄地称赞道:“殿下此番大胜,回到耶路撒冷一定能让王上大为欣慰!”

    因肩膀顽疾,他举杯的动作有些迟缓,声音温和:“祝贺殿下大胜,祝贺王国大胜!宴席的一切食物开销都包在我身上,美酒、肉食都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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