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光照不到的背坡,萨拉丁的主力正以惊人的秩序和静默,拆解营帐,装载辎重,沿着预先勘察好的山脊小路,向北撤退。
被留在正面制造声势的,只是一小部分部队和大量虚设的旗帜。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贝卡谷地时,居伊派出的斥候难以置信地回报:“萨拉丁的大营空空如也,只留下满地狼借的脚印、车辙和少量被遗弃的破损物资。山下的前哨营地则馀烬未熄,一片焦土。”
“他们逃了!”雷纳尔德纵马冲进废弃的阿尤布大营,虽然没能斩获萨拉丁的人头,但眼前这确凿的溃逃痕迹足以让他亢奋,“是夜袭!我们的夜袭击垮了他们!萨拉丁被前哨溃逃的士兵吓跑了!”
居伊骑马缓缓行于这片废墟之中,理智告诉他事情未必如此简单,萨拉丁的撤退太过整齐,不似真溃。
但此刻,全军上下都沉浸在“夜袭击溃萨拉丁主力”的狂喜之中。
居伊需要这场胜利,王国也需要这场胜利。
他勒住马,面向聚集过来的将领和士兵,声音洪亮而坚定:“将士们!我们英勇的夜袭,摧毁了敌军的前哨,并引发了其全军的恐慌与溃退!萨拉丁已败走!这是鲍德温国王的荣耀,是耶路撒冷的胜利!”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山谷。
雷纳尔德咧着嘴,拍打着身边每一个士兵的肩膀,他享受这种被崇拜的氛围,至于萨拉丁具体怎么跑的,他并不在乎。
吉尔伯特和圣殿骑士们默默整理着装备,这场战役中他们失去了大团长,但夺回了旗帜,不算大胜,但也算守住了骑士团的尊严。
“司厩长,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加利利的于格策马上前,询问道,“继续北上贝鲁特吗?”
“当然!虽然殿下要我们无需忧虑,但保险起见还是去确认一下。”经此一役,居伊变得轻松欢快许多,往日的颓废一扫而空,他笃定地说道,“萨拉丁撤退,必走贝卡谷地,越往北走山脉越是险峻,萨拉丁绝不可能翻越山脉袭击我们了,接下来我们将走的格外轻松。”
与此同时,在返回贝鲁特的道路上,萨拉丁的军队正在休整。
法鲁克清点着几乎完好无损的主力,对叔父的敬畏无以复加。
“哈基姆酋长呢?”萨拉丁问。
“乱军中死于流矢,他的部曲死伤殆尽。”法鲁克回答,“大马士革从此少了一个不安分的声音。”
萨拉丁点了点头,望向西方。
居伊得到了他亟需的、可供宣扬的辉煌战功。
雷纳尔德昨晚让他杀爽了,现在估计正在到处找人吹嘘。
而他自己,以一次战术接触的代价,重创了圣殿骑士团并俘获其大团长,削弱了法兰克人的精锐。
他的大军主力完好,随时可以应对王朝的政敌和北方的阿勒颇。
“回贝鲁特去,估计现在阿迪勒和塔居丁也该打下来了。”萨拉丁对法鲁克说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好好招待招待杰拉尔德大团长,你去把他请过来。”
法鲁克领命而去,萨拉丁则命人在桌上斟满一杯水,然后坐下恭候杰拉尔德的到来。
“叔父,已经带来了。”法鲁克掀开帐帘,侧身让进被两名古拉姆卫士陪同的杰拉尔德。
杰拉尔德身上的圣殿骑士罩袍已污损不堪,左肩简易包扎的布条渗出暗红。
他脸色苍白,但下巴仍倔强地扬着,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大团长的威仪。
尽管这威仪在沦为阶下囚后显得如此滑稽,法鲁克见状迅速转过身低声暗笑。
“请坐,大团长阁下。”萨拉丁用流利的拉丁语说,手指向帐中铺设的羊毛毡垫。
杰拉尔德僵硬地坐下,锁链在手腕间轻响。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渴望地看向桌上的清水。
从被俘至今,他滴水未进。
萨拉丁抬手示意,侍从立刻端来一个铜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精美的波斯鎏金长颈壶和一只配套的杯盏。
萨拉丁亲自执壶,将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
他没有将杯子递给侍从转交,而是起身,绕过桌案,亲手将水杯递到杰拉尔德面前。
“请。”萨拉丁只说了一个词。
杰拉尔德迟疑地接过杯子,看向萨拉丁。
萨拉丁回到座位,举起自己的水杯,向杰拉尔德点头示意。
杰拉尔德一饮而尽,清冽的泉水如甘霖般划过灼痛的喉咙。
喝完,他略有不自然地将杯子放回托盘,低声说了句:“谢谢。”
“长途跋涉,又被山风侵袭,补充水分是必要的。”萨拉丁语气平和,笑道,“就象在沙漠里,再敌对的人相遇,分享水源也是天经地义。因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