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丁站在东侧山脊的营火旁,目送着马穆鲁克、土库曼斯坦骑兵和重步兵如退潮般从雷纳尔德的阵地前撤下。
重步兵方阵承受了法兰克人神臂弩的致命齐射,但好在萨拉丁本就没有进攻的意愿,及时收手,伤亡不大,反而是士气肉眼可见的低落。
“法兰克人的弩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萨拉丁满脸忌惮之色,对法鲁克感叹道,“听你对贝特谢安的描述,起初我以为是你夸大,今日总算见识到了。”
“是吧?真就神奇地象一夜之间种子发芽长出来的。”法鲁克后怕地说道,“叔父高见,我们实在无法承担强攻他们的代价。“
“让他为这份战果欢呼吧。”萨拉丁语气平静,目光投向山下法兰克人营地渐次亮起的篝火,“雷纳尔德和居伊,还有法兰克的领主们,此刻一定在庆祝他们击退了我们的猛攻。”
萨拉丁转身,对侍立一旁的书记官口述命令:”全军在山脊背坡扎营,多立旗帜,广点营火,声势要比实际大一倍。要让法兰克人的哨兵看得清清楚楚,我们大军在此,并无去意。”
“在山脚下,通往我们大营的必经之路上,设立一个前哨营地。至于守军么……”
萨拉丁稍稍转向法鲁克,低声问道:“那个一直跟你作对的大马士革酋长,叫什么来着?”
“叫哈基姆。”提起这个名字,法鲁克咬牙切齿,他疑惑问道,“怎么了,叔父?”
“又一个哈基姆?这名字还真是烂大街了。”萨拉丁笑了,转身回传令官的方向,命令道,“就让他的部曲去镇守前哨。告诉他,他的任务是守卫前哨,监视敌军。若遇袭,务必死守,我会亲自率大军从山脊冲锋而下,全歼来袭之敌。”
法鲁克若有所思,惊呼道:“叔父,难不成您是想……“
“怎么,你心软了?”萨拉丁语气冷峻,“为了安抚大马士革那些地头蛇,我耗费了多少第纳尔?结果这群虫豸仍不满足,对你和塔居丁,甚至是我,都要指手画脚!”
“今晚,居伊必定会袭击前哨,届时就让哈基姆去见真主吧。”萨拉丁顿了顿,继续道,“哈基姆的部曲若溃退逃回山上大营,会象受惊的鹿群冲散数组,制造巨大的混乱和恐慌。在夜色和混乱中,我们主力拔营撤退,就顺理成章了。”
此时,西侧山坡,居伊的帅帐内,气氛热烈又微妙。
雷纳尔德挥舞着拳头,大声宣讲着日间弩手如何收割异教徒步兵的场面。
但居伊的喜悦下藏着忧虑,他担心这是萨拉丁更大阴谋的前奏。
这时,一名圣殿骑士走进大帐,向居伊汇报道:”司厩长阁下,已经清点完毕,圣殿骑士团参战500人,轻伤三百五十多人,重伤被俘一百多人,目前能上马作战者仅两百馀人。”
“大团长被俘,圣殿骑士总得要有一个管事的。”居伊问,“骑士,你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你!吉尔伯特是吧!”雷纳尔德突然站起来,赞许道,“蒙吉萨之战中,我听前任大团长奥多提起过你,圣殿骑士对异教徒的数次冲锋都是你率领的!“
”您过誉了,公爵。“
“谦逊是美德。”医院骑士团大团长罗杰赞许地点头,对居伊说道,“司厩长阁下,医院修会愿保举这位弟兄为圣殿骑士团临时统帅。”
“就按照罗杰大团长的意思。”居伊说道,“吉尔伯特,带着圣殿骑士撤到后军安心休养吧。”
吉尔伯特领命而去。
“现在,诸位,我们得好好思考下一步的对策了。”居伊忧心忡忡,“萨拉丁的主力未动,却选择在不利于骑兵的山脊扎营过夜,这不合理。”
“他是在害怕!”雷纳尔德嗤之以鼻,“害怕我的弩箭,害怕夜战!我敢打赌,山下那个新冒出来的前哨,就是他们心虚的证明——怕我们夜袭主寨,弄个肉盾挡在前面!”
这句话点醒了居伊。
不错,那个前哨的位置过于突出和脆弱,不象是防御,更象是预警或拖延时机。
如果能在夜色的掩护下拔掉这颗钉子,不仅能打击敌军士气,或许还能窥见萨拉丁主力的虚实,甚至……制造一场大规模的溃败?
士兵们普遍夜不能视,大规模夜战是兵家大忌,但小规模的精锐突袭或可一试。
居伊下定了决心:“组织一次突击。不要多,选出三百夜间视力好的精锐,由你指挥,雷纳尔德。目标是摧毁前哨,制造混乱,但绝不可恋战深入。”
雷纳尔德豪爽地领命而去,开始调兵遣将。
子夜时分,行动开始。
雷纳尔德亲自率领三百名挑选出的勉强能夜视的骑士和军士,悄无声息地摸向阿尤布的前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