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被荣誉冲昏头脑的犟驴!”雷纳尔德啐了一口。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扫视眼前更为迫近的威胁。
原先只竖着素檀大纛却不见人影的山脊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踩踏声。
在素檀大纛引领下,五百马穆鲁克精锐与上千阿尤布重步兵方阵在土库曼斯坦弓骑兵的掩护下正在往雷纳尔德的阵地压过来。
“弩手后撤五十步,转为圆阵防御。”雷纳尔德随即下令,“骑士下马,以马为障。我们等中军信号。”
“不等大团长了?”其中一名因负伤而没有跟随大团长冲锋的圣殿骑士颤声问。
雷纳尔德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骑士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你听。”雷纳尔德指向不断传来凄厉惨叫声的河谷,“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他们自己走完。”
雷纳尔德转身面向神臂弩手和下马的外约旦骑士,沙蒂永之剑指向敌阵:“全军听令!”
“都给我稳住了!”雷纳尔德策马在略显慌乱的弩手阵前来回奔驰,怒吼声压过敌军逼近的沉闷脚步声,“看清楚了!那是萨拉丁的王牌,马穆鲁克!他们跟在重步兵后面,等着撕开我们的口子呢!弩手听令,没有我的命令,哪怕箭尖戳到眼皮也不许放!等他们进入百步之内,我要你们一箭毙命!”
马穆鲁克没有贸然冲锋,而是缓缓跟在重步兵方阵的后方两翼。
重步兵进入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放!”
第一波弩矢呼啸而出,重弩矢撞在包铁圆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仍有十几支穿透盾牌或甲胄缝隙。
十几名阿尤布重步兵闷哼倒地,阵型出现微小混乱。
“第二队,放!”
阿尤布步兵方阵的速度明显放缓。每前进十步,就有数人中箭倒下,而他们甚至够不到弩手阵地。
“第三队,放!第一队,准备!”
在雷纳尔德近乎残酷的镇定指挥下,这条兵力薄弱的弩兵防线,竟硬生生顶住了数倍于己的敌军重压,稳如磐石。
与此同时,在后方一处可俯瞰前军战场的小土坡上,居伊正面临另一个艰难决择。
他眉头紧锁,听着雷纳尔德派来的传令兵气喘吁吁的汇报。
中军的斥候就在刚刚也回报看见了河谷入口腾起的黑烟,看见了圣殿骑士的白袍在烟尘中零星闪现然后消失。
“杰拉尔德……”身侧的医院骑士团大团长罗杰同情地低声叹息。
“救不了了。”居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与对圣殿骑士的愧疚,语气转为决断,“河谷已成死地,强攻只会将更多人填进去。”
他目光扫过身边神色各异的领主:“罗杰大团长,请你速率医院骑士移至前军左翼,填补圣殿骑士团留下的防区。巴利安男爵,你的伊贝林骑士补上右翼缺口。全军变阵,前军与中军收缩连接,构筑连贯防线!”
命令通过旗号层层传达。中军开始缓慢而有序地变阵,将前军收缩,与中军连成一体,形成更坚固的防御阵型。
“司厩长大人!”又一名传令兵奔来,“公爵请示,敌军攻势太猛,伤亡正在增加,是否可后撤与中军会合?”
“告诉他,固守待援。”居伊说,“再传令各领主,前移一百步,呈半月阵型,与雷纳尔德部形成掎角之势。”
“您要主动推进?”圣欧墨惊讶道。
“萨拉丁想要我们乱。”居伊握紧剑柄,“那我们就让他看看,耶路撒冷王国的军队乱中有序。”
他的目光扫过众将领:“诸位,杰拉尔德大团长中伏被围,实在不幸。但这不是我们动摇的理由,而是奋战的动力。我们据守在利塔尼河畔,水源充足,贝福特和加利利的粮食可以源源不断运来,而萨拉丁下山容易上山难,他若正式进攻,占据优势的将是我们!”
这话似乎说得很漂亮,连居伊自己都有些惊讶。
但他欣喜地看到,领主们眼中原本的疑虑与动摇,逐渐被一种沉毅的认可所取代。
东侧山脊,萨拉丁看着法兰克人阵型的调整,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居伊比我想象的强。”他对法鲁克说,“损了前军精锐,中军非但不退,反而前压与本阵形成呼应。他似乎不甘心啊,法兰克人战意尚存。”
法鲁克刚从河谷回来,圣殿骑士已经是瓮中之鳖,他将指挥权交给一名埃米尔,自己则回来与叔父谈论战局。
他由衷地觉得,跟叔父学习一天胜过打半辈子呆仗。
“那我们要强攻吗?”法鲁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