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十四号公路的血脚印
    那不是活人的眼神。

    那双眼珠子瞳孔已经散了大半,里面布满了黑紫色的血丝,死死盯着走到床前的苏婉婉。

    “婉……婉婉……”

    老头子每说一个字,吸氧罩上就糊上一层浓稠的黑血沫子。他那只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裹着骨头节的右手,在半空中疯狂地抓挠着,指甲缝里全是因为长年摆弄矿石留下的黑印子。

    苏婉婉迈开步子走过去,极冷也极稳地一把攥住了那只枯手。

    “叶老,我看了西北的十七号暗室。W2026计划,到底是什么?燃料在陆霖川的骨头里,那陆大伯当年的腿,到底被你种了什么微量元素?”苏婉婉把声音压到最低,长指甲死死抠在老头的脉搏上。

    听到【W2026计划】这几个字,叶明华的身子突然跟过了电一样,在病床上剧烈地挺了一下!

    他嘴里爆发出一声极其古怪、不属于八十年代任何方言的短促音节。那双快要失焦的眼珠子,顺着苏婉婉的领口,死死盯在了她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铜壳怀表上。

    老头子突然一把扯掉了脸上的吸氧罩,黑血顺着他的下巴一瞬间飙在了白被单上。

    他用那只长满了老茧的手,死死抠住了苏婉婉的小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刚才割腕的旧伤口重新捏裂。

    “内务府……陈家是幌子……第三只手……是……是‘顾’……”

    老头子的话音到这里突然一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卡壳声。他眼底那抹最后的亮光在这一瞬间暴涨了一下,随后,整个身体重重地砸回了枕头里。

    “哔————————”

    床头的示波器上,绿线瞬间拉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直线。

    特特病房里死寂一片。

    只有叶明华死前抓在床单上的五个指甲印,在白布上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苏婉婉站在床前,任由手臂上被抓出来的黑血印子往下淌。

    她的脑子里在这一瞬间像是炸开了一枚高爆弹,【是‘顾’】这两个字在她的舌尖上滚了三圈,让她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顾家。

    京城特种钢研究所最大的资方,那个在海外倒腾了半辈子耐火砖、前天还派霍克去西北给她送假蓝图的神秘顾氏门阀!

    合着这盘十六年前把苏家满门抄斩、把陆家男人当燃料活活作践了两辈子的绝户局,背后真正执棋的“第三只手”,根本不是什么内务府的哪位老处长,而是她自个儿这两世以来,一直当做最大底牌、藏在帆布包最里面的那半张——【顾老残页】的亲主子!

    “苏老师,内务府西路……西路一厂的电话打到总医院前台了!”

    沈淮这会儿满脸是汗地从病房外头撞进来,手里的汉白玉烟嘴都不知道在门框上砸裂了哪一角,那张白脸比刚才叶明华死的时候还要惨白:

    “大院……大院卫生所那边刚来的加急电报!陆霖川……陆霖川今儿个中午三十八度五的高烧突然退干净了,但他……他把刘大夫的麻醉剂全给吐了出来,不顾武装部的看守,自个儿拆了腿上的钢钉,顺着十四号公路的便道……一个人爬出军属区了!”

    苏婉婉猛地转过头。

    那张冷艳的面孔在病房惨白的灯光底下,诡异地扯出了一个极其残忍、也极其亢奋的反骨笑意。

    “爬出来才好。地头蛇既然醒了,那京城顾氏的这桌满汉全席,也该让他来当第一道开胃菜了。”

    窗外,京城入夜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

    老槐树的树荫在风里疯狂摆动,像是无数只从地底深处伸出来的暗金色爪子,死死掐向了每一个置身局中的活人。

    军区总医院楼底下的那辆212吉普车,车轮子刚转起来,就发出了一声类似濒死老牛一样的刺耳尖叫。

    “苏老师,咱们这到底是回西北捞那头野狗,还是直接去西城掀顾家的盘子?”

    沈淮两只手死死抓着头顶上的帆布拉手,整个人随着吉普车在京城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疯狂颠簸。他嘴里那柄砸裂了一角、露着白茬子的汉白玉烟嘴,随着车身的晃动,在两排大黄牙之间“哐当、哐当”地磕碰着,带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滑稽和狼狈。

    苏婉婉没看他。

    她左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右手拉档的动作干脆得像是在车间里拉闸。

    “回西北?你他妈脑子里装的全是一厂高炉里没清干净的黑渣子吗?”

    苏婉婉盯着前方被昏黄路灯照得发白的长街,杏眼里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理智。

    “陆霖川自个儿拆了钢钉往外爬,这说明十四号公路的便道上,有他不得不去堵的窟窿。叶明华死前吐出个‘顾’字,后脚大院那边就漏了人,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这是京城回顾氏的这桌满汉全席,有人连夜要把生铁铲子砸进咱们的灶火台里。”

    吉普车喷出一股子浓烈的劣质汽油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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