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西路三号清查室
    内务府西路的三号清查室,夹在两栋缺了水泥皮的苏式红砖楼中间。这地方常年不见太阳,过道窄得只能容两个人错开肩膀,墙角根底下还堆着几叠没烧完的蜂窝煤渣子。

    苏婉婉跟着那盘核桃的中年男人走进去时,脚下的黑皮鞋踩在发霉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酸倒牙声。

    “苏顾问,就在里头,您自个儿进吧。上头交代了,这地方清静,涉外的事儿不落白纸,全凭脑子记。”

    那人停在包着酱色人造革的木门前,手里的两枚老核桃“咔哒”一声在掌心里刹住。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用刀子刻出来的笑纹,身子往旁边一侧,顺手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苏婉婉没去瞧他的狐狸眼。

    她右手死死掐着红星牌帆布包的带子,长指甲几乎嵌进了布缝里。

    屋里头没点灯,就靠窗户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儿昏黄日头撑着。一张擦得油亮、掉了三个铜抽屉拉环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的老头。老头头发全白了,手里正拿着一根用断了的红蓝铅笔,在半张烟盒纸上划拉着什么。

    瞧见苏婉婉进来,老头连头也没抬,只是拿破锣嗓子朝外吼了一声:“小孙,去把门带上。把大门口清查办那辆212的电瓶线给老子拔了,省得有长耳朵的在车底下装劳什子监听器。”

    门在苏婉婉身后“砰”的一声死死关上。

    人造革的门缝里登时漏进一股子陈年大烟膏子混着旱烟袋的呛人味。

    “苏老爷子的亲闺女,到底是有反骨的。陈淮安在西北那两箱洋设备,说砸就砸,连个招呼都不跟京城打。”老头把手里的红蓝铅笔往桌上一拍,一双有些浑浊却精光暴起的三角眼,跟刀子似的在苏婉婉脸上剐了一圈。

    苏婉婉没找椅子坐,就这么挺括地站在屋子正中央。

    她身上的藏青色列宁装依旧挺拔,领口那抹白边在昏暗的屋里扎眼得厉害。

    “西北第一钢铁厂一厂高炉,现在挂的是总后清查办的特批红戳。高氧高炉憋气是国家特种特资一类安全事故,我身为特别顾问,在现场就地处置南洋陈氏的非法违规操作,合情合理合法。”

    苏婉婉声音冷清,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钢板刻出来的。

    她太清楚这地方的规矩了。在八十年代的京城内务府,你越是退半步想讲涉外政策,这帮老狐狸就越能用“大局”两个字把你骨头榨干。只有把生铁铲子直接拍在桌面上,他们才会坐下来跟你谈筹码。

    “合情合理合法?呵,有意思。”

    老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嘴被旱烟熏得发黑的牙齿。他把那半张写满了数字的烟盒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淡淡开口:

    “那陆霖川呢?陆建国留下来的那个好侄子,在老山阵地上丢了军籍,回了驻地又把命填进高炉里。清查办特支办今儿个清晨接到的地方报告里,可没写他这个‘没了编制的大老粗’是拿自个儿的血去焊死泄爆阀的。”

    听到“陆霖川”这三个字,苏婉婉藏在口袋里的小臂一瞬间有些发麻。

    前天在后山地底暗室里,自个儿割腕用热血混着2026年出厂样本、一针扎进男主胸口的那个疯狂场面,在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闪了一下。

    嘖,这帮老东西,眼线放得比西北的风沙还密。

    “陆霖川是协助清查办执行特殊任务的编外清道夫,申请书上有他自个儿按的机油大拇指印,文件沈淮带回国资处了。”苏婉婉往前迈了一步,黑皮鞋在木地板上砸出一记闷响,眼神陡然沉了下去,“陆家的血既然已经把十六年前十七号公路的死锁给冲开了,那京城内务府的‘第三只手’,是不是也该把伸向一厂高炉的爪子往回缩一缩了?”

    老头手上的动作一僵。

    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一瞬间暴出了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气。

    “牺牲档……你看了。”

    老头声音沉了下来,原本撑在桌上的干枯手指,一根根在木纹上抠出了惨白的指甲印,“叶明华那个老疯子,在西北的石头缝里给苏家和陆家留了个要命的索命绳。苏顾问,特种钢的市场,水比你瞧见的大。南洋陈氏不过是趴在岸边喝水的一条狗,你把狗打死了,背后的牵狗绳,你苏婉婉这只细胳膊,扯不动。”

    “扯不扯得动,不试试怎么知道。”

    苏婉婉冷笑了一声,反手把帆布包的最底层拉链捏得死死的。里面那本牛皮纸包裹着的【牺牲档】,现在就是她跟整个京城内务府对线的底牌。

    屋里正僵着,门外突然传来了三声极为急促的敲门声。

    “当、当、当!”

    刚刚带门的中年男人小孙,这会儿隔着人造革木门,声音抖得像是个破风箱:“处长!总医院那边的特护病房传话过来了……叶明华泰斗刚刚在吸氧机里吐了三大口黑血,医生下了最后的病危通知书。那老头子抓着护士的衣领子,一直在喊……在喊苏婉婉的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