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小院仿佛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第三天晌午,老邮递员骑着他那辆链条嘎吱响的二八大杠,停在了苏家门口。
“苏婉婉!有你的信——城里寄来的!”
她正蹲在灶房洗菜,听见喊声,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出来。
接过信封,一眼就认出落款那几个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子傲慢劲儿。
冯玉。
她那位“好婆婆”。
信封没封严。
苏婉婉站在大门口,当着邮递员的面,直接撕开了。
纸上的字迹谈不上好看,刻薄倒是十足:
“沈岁晚,听说霖川归队了。没了男人护着,我看你在乡下还能挺多久。
陆家供你吃穿这么多年,我命令你,三天之内收拾东西滚回城里。
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去你部队闹,让陆霖川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高高在上,理所当然。
仿佛她苏婉婉不过是陆家养的一条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气得手心发烫,反倒笑了。
指尖捏着那张薄纸,用力到微微发白。
冯玉这是以为陆霖川一走,她又变回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婉婉,谁的信啊?”
潘宁端着木盆从屋里出来,见她脸色不对,赶紧凑过来。
苏婉婉没答话。
只把信往兜里一揣,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光。
“嫂子,我出去一趟。”
大队部。
正是晌午,村民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嚼着闲话。
这两天,关于苏婉婉要随军的事,村里传得沸反盈天。
她径直穿过人群,推门进了办公室。
大队长正对着报纸抽旱烟,见是她,愣了一下。
“婉婉?有事?”
“大队长,我想借村里的广播喇叭用用。”
她开门见山,声音清冷。
“借广播?干啥?”
“辟谣。”
她扯了扯嘴角,“也顺便,给城里那位回封信。”
大队长犹豫了一瞬。
想起陆霖川临走前特意来交代过“多照看婉婉”,终究点了头。
他把麦克风推到她面前。
“刺啦——刺啦——”
电流声从村头几个锈迹斑斑的大喇叭里炸开,瞬间传遍龙岩村每个角落。
“各位乡亲,我是苏婉婉。”
原本喧闹的村口一下子静了。
地里干活的、树下乘凉的,全都抬起头。
苏婉婉把那封信平铺在桌上,声音透过喇叭,清亮又锋利:
“今天,我收到了城里婆家——也就是陆霖川母亲同志寄来的一封信。”
“信里有些话,我觉得,全村人都该听听。”
她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念:
“……身体不好,需要人伺候。我命令你,三天之内滚回城里……”
念到这儿,她顿住,冷笑一声。
“这就是我那好婆婆的嘴脸。”
“我在陆家六年,洗衣做饭、伺候老小,没拿过一分工钱。”
“如今我男人刚归队执行任务,她就急着把我叫回去,给她那个在城里横行霸道的小女儿当使唤丫头。”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更显决绝:
“她还威胁我——说我不回去,就去部队闹,让陆连长这辈子抬不起头!”
“乡亲们,这就是口口声声‘心疼儿子’的亲妈!”
话音落下,整个村子炸了锅。
“哎哟,这老太婆心也太黑了吧?”
“这不是接儿媳,是找长工!”
“还拿部队前途压人?哪有这样的娘!”
苏婉婉听着外头嗡嗡的议论,眼神更冷。
“同志,你在城里可能听不见。”
“但我苏婉婉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话说死——”
“陆家那间屋子,从今往后,跟我苏婉婉半点关系都没有!”
“你要真敢去部队闹——”
“我倒要看看,破坏军婚、虐待军属的罪名,你那宝贝闺女担不担得起!”
说完,她“啪”地关掉开关。
“刺啦”一声,世界安静了。
她走出大队部时,围观的村民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些平日最爱嚼舌根的妇人,此刻看着她冷玉般的脸,一个字都不敢吭。
这苏家的女儿,是真的变了。
回到苏家,她没歇着。
既然要走,就得把这“旧日子”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