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跳动着“陈老师”三个字。
他推开车门落车,冷风裹着车库里的潮气扑过来,顺手接了电话。
陈云舟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开门见山。
“李阳,今天和伊洛蒂见完面了?感觉怎么样。”
果然...
听他的语气就知道。
这老狐狸,是来回访的啊。
李阳绕到副驾,伸手帮丽芙拉开车门。
丽芙抱着刚买的围巾和没喝完的半杯热饮跳下来,脚边蹭到一团不知谁丢的GG传单,她弯腰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李阳靠在车边,目光跟着她的动作转了转,语气平静地回应电话那头。
“状态比我预想的好,社交面具戴得很熟练,基本看不出问题。”
“哦?怎么看出来的。”
陈云舟的声音里多了点探究的意味。
“坐姿一直背靠墙,视线始终复盖所有出入口,典型的安全须求过度。”。”
“除此之外,她回避所有涉及‘过去’‘朋友’‘集体活动’的问题,每次被问到都会快速转移话题,防御性很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陈云舟低低的笑声。
“不错,观察得很细,比我带的几个研一学生都敏锐。”
陈云舟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我果然没看错人,你小子,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李阳挑眉:
“陈老师过奖了,只是平时当心理委员的时候,见得多了而已。”
而后他顿了顿,忽然主动提问,
“说起来,周明之前说她的问题是创伤性事件导致的,方便说说具体情况吗。”
陈云舟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象是在翻病例:
“伊洛蒂是中法混血,父亲是法国人,母亲是华夏蜀州人,从小在法国长大。”
陈云舟的声音慢了下来,
“高二那年,母亲在法国因车祸去世,她父亲很快续弦,继母带了个比她大两岁的儿子过来。”
李阳心里沉了一下。
“她那个哥哥,长期对她进行肢体和言语上的霸凌,并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试图实施暴力侵害。”
陈云舟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伊洛蒂拼死反抗,用台灯砸破了他的头,才跑了出来。”
“她父亲觉得这事影响不好,便压下了这件事,只把继子送回了祖父母家,连句道歉都没给她。”
“伊洛蒂心灰意冷,高中毕业就考了海大的交换生,独自一人来了华夏,跟家里几乎断了联系。”
李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身后传来丽芙轻轻哼歌的声音,她正蹲在地上,逗一只不知从哪跑过来的三花猫。
猫的背上沾了点灰,蹭到她新买的米白色围巾上,留下个浅浅的印子。
她也不生气,反而伸手轻轻摸了摸猫的脑袋。
李阳收回目光,低声问:
“所以她现在的社交回避,本质上是对成年男性的本能恐惧?”
陈云舟叹了口气:
“不止。”
“是对所有‘超出她掌控范围的人际关系’的恐惧。”
“她现在这套开朗健谈的外壳,是她花了一年时间刻意训练出来的,为的就是不让别人看出她的问题,也不让别人靠得太近。”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也主动来我这做过半年的心理咨询,但防御心太重,很多事不肯说透,进展一直很慢。”
李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刚才见面时,伊洛蒂跟丽芙聊得很投机,对他却始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不是不想交朋友,是不敢。
害怕一旦交出真心,就会再次受到伤害。
“那您的意思是,让丽芙多跟她接触?”
李阳问。
“这要看她们自己的意愿。”
陈云舟的声音很温和,
“丽芙的情况你也知道,她们两个都是在异国他乡独自生活的女孩,有相似的文化背景,也有类似的心理困境,说不定能互相打开心结。”
“当然,前提是不勉强,也不要刻意去揭她的伤疤,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李阳应声:
“我明白。”
陈云舟顿了顿,忽然开口:
“对了,下周三的工作坊记得过来。”
“我这次请了省精卫中心的专家过来,讲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干预治疔,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