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有两道女声几乎同时焦急响起:
“诸位先生,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误会,这位公子他,他性情很是随和,不该无端如此的。”
“你,你们不准说公子的坏话,公子他,他最好了!”
老秀才们听得愣了一愣,一时越发义愤填膺。
先好言来劝关了门追上来的沉宛玉:
“圣人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沉姑娘这等诗画双绝的扫眉才子,怎么也犯了此种通弊呢?
须知道,如今这世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不知凡几,尤其是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惯爱欺压平民百姓,一如那逼迫了姑娘逃难至此的扬州总商。
沉姑娘可要擦亮了眼睛才是啊!”
又正色去训那边分明眸光颤颤,却还挺着胸脯拦在那少年跟前,凶巴巴地回瞪着众人的纤弱少女:
“你这丫头少不更事,所学的又不过是以色侍人那套,我等也不和你计较。
只有一条,纵使乃父迫于生计把你卖人,你也不该这般只念新主却忘了生父!”
小荷被训也并不生气,只是因怕被林景桓误解而不觉又慌又急,当下忙鼓足了勇气辩解道:
“我,我没有,爹爹他,他不是我的亲爹爹,我记不得小时候的事了——”
老秀才们听了更怒:
“你这丫头好生古怪!既记不得小时候的事了,又怎么就能说他不是你亲爹?果然是个不明事理的小女子!”
地上骇然失色的拐子忙也急声附和道:
“老爷们明鉴呐!小人当真是她亲爹的,只不过是平日里多管教了些,才被这呆东西怀恨在心了!老爷们一定要救救小的啊!”
小荷委屈得红了眼框,着急得忙忙摇着小手:“没,没有的,我从来没有恨过爹爹的——”
“傻丫头,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你便是说破了天去,他们该不信还是不信。”
林景桓笑叹着将似懂非懂着乖乖点头的少女护去了身后,抬眼看向了老秀才当中蹙眉未语的那人:
“少卿学兄说,可是不是呢?”
那人头戴方巾,身穿玉色夹纱直裰,脚下珠履,面色微黄,两眉剑竖,好似画上关夫子眉毛。
望着四十上下的年纪,虽没穿秀才襕衫,却明显是为首的那个,自然只会是那诗坛盟主吴少卿了。
林景桓虽一心只学八股,但也久闻此人才名。
知道他虽然只是个秀才,却很被金陵文人推崇,隐为民间士子领袖,甚至连督抚、学政都有意要征召其参加博学弘词科①的廷试,以为兴泰帝荐才。
倒是他本人屡辞不受,似乎当真淡泊名利。
那边,吴少卿稍稍展眉,坦然而笑:
“老友言之在理,却是吾等以衣取人先入为主了。
不过,老友既说要将此人送官,请父台②审问裁夺,那不知吾等可方便同行一观呢?”
此人倒不是个迂腐的。
林景桓剑眉微动,拱手一笑:“不敢。诸位学兄但请自便。”
说着,便伸手一引,道了个“请”字。
诸位老秀才也不好多说,只得谦让着先往县衙行去,但还未行去两步,就见前面有一乘大轿鸣锣张伞而来,当先一对旗牌上正大书着两个“北”字。
众人一见便喜:“原来是小王爷当面!莫非是少卿兄昨日辞了请帖,今日小王爷便亲自来请了?怪道人都说小王爷礼贤下士呢!”
说着,忙就簇拥着不情不愿的吴少卿迎上了前去。
那边被遗忘的拐子心底早已凉了半截,又听到林景桓竟对着推脱欲走的洪门子说出了“苏州,阊门,甄家”的字眼,更被吓得面如土色汗出如浆,情知这次只怕难逃一死。
一时也不知从哪里迸出了一股力气,猛地一下就挣开了钳制,跟跄着冲过了那群老秀才,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大轿之前,哭天抢地地喊起了冤来。
才刚下轿的水溶眼皮跳了几跳,好容易才维持住了脸上的笑意:“老丈且先起来再说吧,朝廷律法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一众秀才直听得连连叫好,赞他接地气。
那拐子听了这话,又见他果然和善,不禁更加倍地卖惨起来。
一面膝行向前,一面喊冤不迭。
真真闻者伤心,观者落泪。
那些秀才,除了吴少卿外,也在旁帮着说了好些好话,不时还拿手去指后头无奈扶额的林景桓。
那拐子直听得心头狂喜,越发不肯放开这根救命稻草,当下就紧紧抱住了水溶的腿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水溶挪不动腿便只能留在了原地,脸上笑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