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桓笑着点了点头,又向着双眸渐亮的少女招了招手:“来我这儿吧。”
少女迟疑着还未动弹,那拐子早欢喜地急声催道:“秀才老爷这是要与你插带了!你这呆东西还不快些过去!”
洪张氏也忙替她理好了裙摆,笑呵呵地连连推她:“好丫头,你的福气来了!往后且有三奴六婢的好日子等着你呢!”
少女这才羞喜又忐忑地慢慢迈开了步子,低垂着粉面走到了林景桓跟前。
一直到看见了他的鞋尖才悄悄地站住。
林景桓抖抖衣衫站了起来,抬手取下了四方儒巾,从固定银冠的一对玉簪中摘下一支,簪在了少女的云鬓之上。
此举便是“插带”,标志着买主相中了瘦马。
扬州烟花女子中不少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在她们当中厮混过几日的他于是也知道了此节。
插带之后便是谈价了。
林景桓自然可以用些演技来砍一砍价,但本身就没准备花钱的他却没必要掩饰对眼前少女的疼爱。
当下先拉着香汗细细的少女在桌旁坐了,看着她欢喜又扭捏地端起了那碗特意留给她的酸梅汤,小口小口地浅浅喝了起来。
方才故作催促地望向了那边惊喜欲狂的拐子:“怎么,怕我出不起钱还是怎的,如何还不报价?”
“不敢,不敢,小人万万不敢,小人只是见小女有了好归宿,才一时高兴得忘了情。”
拐子吓得忙打了个躬,又堆着笑小意说道:
“秀才公待咱丫头这样好,咱也不是那种不知礼的人,一定是要少些银子的......秀才公只要给咱一,一千两,便也尽够了。”
洪张氏大吃一惊:
“一千两?!我的老天爷哎,张老三,你怕是想钱想疯了!那钓鱼巷里花魁的梳栊银子也才不过这个价,你家这丫头哪里就比得上人家了?”
“洪嫂嫂这说得什么话?我家丫头哪里比她们生得差了!而且她才这样年纪,往后且还要再出落的!
这也不是咱胡吹大气,她娘的模样在那摆着呢,真真比九天仙女也不差的!”
拐子连连拍着胸脯,一脸信誓旦旦。
但说到最后又悻悻笑道:“再说了,咱也没说不能还价不是——”
林景桓正安慰地笑着着桌旁忧怯望来的少女,闻言只随意摆了摆手:
“不用了,就一千两吧,可以请中人立字据了。”
“啊,啊——是,是,小人这就去找洪大哥回来!”那拐子一愣之后登时喜出望外,忙答应着就往外跑。
临出门时,忽然又止住了身形,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小人那浑家命苦啊!跟了小人从没享过半天的福,才生下了丫头就血崩死了,死了之后还连副象样的棺材都没有,如今,如今咱走投无路要卖了她唯一的一点血脉,咱,咱这心里就跟刀割了一样啊!
孩儿他娘啊,咱对不起你啊!咱真的不是个人啊!咱宁愿不要这银子,也再不卖丫头了——”
一旁呆愣住的薛蟠听到这里才算明白了过来,立时气得火冒三丈,跳起来骂道:
“该死的老东西!给你脸了是吧,还敢坐地起价!你也不打听打听咱是谁——”
“好了,蟠哥儿。”
林景桓随手拦住了他,皱眉看向了拐子:“说吧,要加多少。”
“一,一千。”拐子心头一喜,大着胆子竖起了一根手指。
“狗日的!你——”薛蟠听得更气。
林景桓仍将他拦住,颔首应道:“依你就是,去找户主来吧。”
“等等,等等,我家丫头还会写字来着,且得再加两千才好。”拐子又惊又喜,忙忙又竖起一指。
薛蟠越发气得大叫:“老东西找死!老子今天非锤死你不可!”
但林景桓已经随口应下:“三千?可以。”
“啊——哦,哦,不过咱,咱,咱刚说的加三千来着。”那拐子双目充血,满头青筋,又颤颤巍巍地竖起了一根手指。
“老不死——”
薛蟠才刚张嘴,林景桓便已点头:“四千?也成。”
说着,还当着他面数出了四十张百两的广达号存票。
这些都是当日在军营时,他赶在旁人来到之前,从那赛华佗身上搜刮出来的三万两的一部分。
若非如此,尚未拿过月中桂分红,只靠着每月和黛玉同等的五两分例,以及贾敏宠爱过活的他,还真拿不出这许多银子来。
“那,那,那,那五千——”
那边地上,拐子心跳如鼓,还待张口,就被擦汗不止的洪张氏死命甩了一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