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制度六年一贡,每次府学两人,县学一人,今岁正值选贡之年,本官有意荐你入贡,只不知,你可愿背井离乡去往京城啊?”
入贡?
好端端地怎么就要推荐自己去国子监了?
是单单因为爱才之心,还是别有什么所图?
林景桓怔了一怔,连忙感激说道:
“老师青眼下瞩,学生原不该辞,只是如此大事学生不敢擅专,须得回明家中尊长才好来回,还望老师允准。”
张致和听了,微微点头:“这也是应有之理,你且去吧,三日之内过来告诉就是。”
“多谢老师,学生告退。”
林景桓仔细藏好了狐疑,躬敬地长揖而退。
一时才出学宫,正热得满头大汗的薛蟠便摇着扇子赶上前来:
“桓表兄,这大热天的咱就别逛金陵城了吧,正好王仁、史洁刚刚他们打发人来,说要在太白楼作东为表兄庆贺,不如咱们先乘船过去?”
王仁是王熙凤的胞兄,乃金陵王家的嫡长孙,在原着中也曾出现过几次。
史洁则是史湘云的堂兄,是她二叔保龄侯史鼐的独子,原着中虽未曾出现过他的姓名,但也在不起眼处提到过一句,说他后来娶了王熙凤堂妹为妻,——也就是现实中王子腾唯一的未嫁女王灵凤。
林景桓来金陵这些时日,早已随着贾敏接见过了贾、史、王、薛在南京的主要族人,对这些表兄弟、表姐妹也都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一听是王仁、史洁的邀约,当即就摇扇摆手:“罢了,打发人告诉他们,好意心领了,吃饭就不必了。”
说着又看向了阶前还是一身浅色直裰的冯渊:
“有劳冯朋友久等,还请冯朋友接着带我游览这金陵胜地吧,仍多去冯朋友素日常去之地就好。”
冯渊擦了擦汗,为难地拱手回道:
“不敢不敢,当不得林老友①一个‘请’字,只是小可素日常去的也就那些地方了......”
话音未落,一锭底白细深,边上起霜儿的九八色大元宝就被一旁的林武递到了他的跟前。
赫然正是十两。
比前几天还翻了一倍!
当下哪还有半点难色,忙就伸手接过收好,笑容满脸地来引林景桓:
“林老友如此盛情小可实在愧领,若林老友不嫌,便随小可往八府塘手帕巷逛一逛吧,往东过了河,走上一里地就是。”
林景桓还未说话,薛蟠便在旁拍手叫道:
“八府塘?手帕巷?霍,合著你还好这一口暗门子啊!
表兄,那地方咱也熟得很,哪里还用他带!不如把那十两银子给了咱吧!”
一句话说得冯渊又是气恼又是委屈,忙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薛蟠却哈哈大笑着只是不依。
两人拉拉扯扯的模样看得林景桓眼皮直跳。
随着他交际渐多,他也渐渐知道,此世的文人之中好男风者竟然彼彼皆是,几乎就到了处处成都的地步。
他虽然尊重祝福,却也敬谢不敏,忙就喝开了两人,当先上马往东头行去。
因着贡院、学宫一带河房素来为应试世子僦居②之地,所以这一带也随处都是妓家。
一路行过,芬芳罗绮,嘹亮笙歌,在几处小楼窗前,分明还见到了好些拥红倚翠的蓝衫同年。
大家都默契地一笑便罢。
等过了淮清桥,到了察院所在,就陡然清净了下来。
林景桓原还以为是因畏惧察院之威,所以那些妓家不敢开到这里。
不料却听一旁的薛蟠怨气满满地吐槽道:“旁边这钓鱼巷里的女人最不是东西了,给足了银子还不够,非得要吟诗作赋才让进,可真真是捧高踩低!”
和他同乘一骑的冯渊也连连附和。
林景桓听了,便知这里应该都是些“名姬”之流了。
当下也并不好奇停留,接着就往北边行去。
过了金陵织造衙门,又骑马走上了半刻钟,终于在薛蟠两人的引领下拐进了一条南北走向的僻静长巷。
虽然里面无甚行人,但巷宽不过四尺,实在难以行马。
于是林景桓翻身下来,留下林武在外看马,自己整了衣衫便要朝里走。
才一抬头就撞见一块招牌,上写着:
毗陵女士沉宛玉,精工顾绣,写扇作诗。寓八府塘手帕巷内。赐顾者幸认“毗陵沉”招牌就是。
薛蟠也一眼瞧见,顿时大笑道:
“咱才一两月没来,不想这金陵城里就出了这等奇事,做私门子的女人竟然都敢挂起招牌了,表兄你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