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院试之案首(下)
    申时初刻,学使大堂。

    堂号考生几乎全然在列,虽都垂目静立以示躬敬,但眼角的馀光又都忍不住偷偷关注着那只朱笔的轨迹,心下暗暗忖度着是圈是点,或者是叉。

    不一时,便个个喜忧参半起来。

    喜的是,得叉的人很是不少,看来破不出题、破错题的大有人在;

    忧的是,自己十有八九也是其中之一。

    除了题目不同的幼童科之外,只有两人依旧脸色从容。

    案后,张致和终于舒开了眉头,放下了朱笔,抬目看向了两人:

    “此次大题唯有你二人破得精当,秦大士胜在章法老练,笔法成熟,可当得‘法老’二字,惜乎立意失之偏颇,不如水溶中庸圆融,更得’理真’三味。

    而理在法先,你二人馀者又难分伯仲,故此,还是水卷稍胜一筹。”

    两人神色各异,俱都作揖而应:

    “有劳大宗师臧否,学生必谨记于心——”

    其馀人等看得又惊又羡,窃语不止:

    “不得了,不得了!如此难题他们仍能得大宗师褒赞,到底还是金陵人杰地灵啊!”

    “这就是点案首了啊!此次咱们五府一州,当推小王爷为魁!”

    “这还言之尚早吧,如今堂号都没交完卷呢,尤其苏州府的案首也还没来……”

    “他来了又如何?这位冯朋友是苏州府亚魁,今次也没破出题来,听说那位与冯朋友只在伯仲之间,靠了一题加试方才分出了高下,他若是能够破题,早就该写完交卷了,哪里还会拖到现在?”

    “倒也是这个道理——”

    张致和听得直皱眉头,当即沉声训道:

    “够了,闹闹穰穰成何体统!明日复考尔等若再如今日潦草,一律黜落不饶!”

    和乡试、会试后的殿试一样,院试主要是用来排定考生名次,从而决定他们是进府学还是县学,以及是廪生、增生、附生之类的待遇。

    录取率虽不如殿试那样接近百分百,——毕竟落榜之人中还没出过张元那样的猛人。——但八九成的人都能通过。

    也是因此,这些人虽得了叉却也不慌,甚至还有心思讥嘲旁人,直到此刻才吓得禁若寒蝉,喏喏无言。

    张致和心中有病,正还馀怒未消,就瞥见门口一道人影闪过,当即便横眉喝道:

    “鬼鬼祟祟,谁在外头?再不进来,一并黜落!”

    行,你是学政你了不起,等我日后……

    算了,我日后就算位极人臣,他也始终是我的座师。

    与其想着反训回去,不如回头打听打听他家有没有女儿。

    门外头,无端挨训的林景桓暗暗腹诽了两句,捧起考卷垂目走了进来。

    一路走到案前,躬敬地双手奉上:

    “大宗师在上,童生林景桓交卷。”

    “你就是苏州府案首?站去一旁等待吧。”

    张致和上下打量过他的形容气度,不觉微微缓和下语气,一面抬手接过考卷翻开来看。

    第一时间就被那笔端丽秀美的馆阁体惊艳住了。

    足停顿了一息,才在第二时间将目光移向了大题。

    不过只是一瞬,便不觉双眼骤亮,心怀大畅:

    对了,对了,这就是我想要的答卷!

    理真法老,花团锦簇!当浮一大白!

    一面一目十行地飞速览阅着,一面就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阅此佳文岂能无酒,快上酒来!”

    能让大宗师都如此失态,这,这是要比水卷、秦卷胜过多少啊?!

    众人猛然一惊,纷纷抬目而望。

    水溶也敛去了欣赏之意、亲近之心,难掩戒备地仔细打量起了林景桓。

    林景桓回头瞧他一眼,微微一笑后站去了冯紫英身边。

    那边张致和话才出口便自悔语失,又想起这个中的为难,一时也稍稍减了几分兴致,只沉默地看起了卷子,不时地打上几个圈。

    最后,望着这份哪怕试贴诗明显逊色不少,但总圈数仍为第一的答卷,很是纠结地蹙紧了眉头。

    虽然一省学政位同督抚权柄甚大,大到可以革去举人功名,至于点个案首更能一言而决,根本不必在意考生的想法。

    如果那个考生不是将来的北静郡王的话。

    象这种勋贵,朝廷原就该禁止他们科举才是。

    张致和心下暗暗一叹,沉吟着看向了林景桓三人:

    “现在加试一题,尔等即问即答,不得迁延。”

    三人怔了一怔,满口应是:“学生明白。”×3

    “尔等是如何断定大题出处的。水溶,你先回答。”张致和不动声色地给了些优待。

    水溶面色不改,从容回道: 樂文小說網 https://tw.t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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