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院试之案首(上)
    套房外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眼见得薛蟠渐渐不耐,冯渊才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从顺袋①里抽出一张抄写的名单来,递给了远远对坐的林景桓:

    “林朋友请看,这便是今科案首和五魁的可能人选了。”

    “今次院试所考的江宁、镇江、常州、苏州、松江五府,再加之一个直隶的太仓州,统共算下来,考生计有六百出头。”

    “其中江宁府当有三人。”

    “小北王水溶,年方十八,家世人品均是一流,县试、府试都是江宁亚魁,这次若是大宗师格外瞩目,案首也非不能。”

    “聚宝门外秦大士从小聪睿颖异,十岁即能文章,如今二十有六,县试、府试连魁,大宗师查卷时亲口评赞,说其文章老练精道一字难改,今次案首已十拿久稳。”

    “还有同安人姚鼎,随父附籍在此,考的还是幼童科②,虽然县、府两试都只是季魁,但大宗师张公正是他同乡先达,未必不会青眼另待,以成全一段神童佳话。”

    “下剩的便都是林朋友贵梓苏州府的英才了。说起来,这江苏八府四州一厅,也的确唯有苏州才能和江宁媲美啊。”

    “至于这两位,林朋友定然比小可知道的要多,小可就不再班门弄斧了。”

    这下可真是“仙之人兮列如麻”了。

    水溶自不必说,本朝唯一可以世袭的异姓郡王之独子,在原着中他也成功地继承了王爵。

    就算学政是四王一派,也未必不会稍稍徇私,做个人情。

    而那个秦大士一看就是厚积薄发的那种,硬实力该当还在自己之上,而且文风肯定也很合学政口味。

    至于那神童姚鼎,正如冯渊所言,和他同乡的学政很有可能会为了“神童”的祥瑞超拔于他。

    如此看来,自己倒也不必再为县试成绩而后悔了。

    林景桓看完名单,心下微微自嘲一笑,当下便随口谢过了眼前这冯渊,又推杯换盏了一回,便以要早起考试为由出言送客。

    那冯渊还待流连不去,却早被薛蟠拽了起来:

    “快走快走,且去我房里吃喝,若是眈误了我表兄备考,那可不是玩的!”

    他连县试都没考过,自然不是来考院试的。

    只是因为家里带着丰厚嫁妆匆促过门的马桂秋成日以泪洗脸,哭求着让他想法子救一救要被流放三千里的马家父子。

    正自得味的他虽然有心要救,但薛姨妈却压根不让他写信去求王子腾。

    一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便只能借故躲了出来,来找林景桓献殷勤了。

    林景桓目送着脸色微醺的两人相搀而去,总觉着哪里有些不对。

    但思之无果后也就随意丢在了脑后,只让小丫鬟们关了门,漱口净手后便回去里间接着磨枪。

    一夜无话。

    ------

    江南贡院本系江苏、安徽两省秀才参加乡试的神圣场所,但若是学政将院试设在了江宁,寻常童生便也能提前进去体验一番。

    翌日寅正,贡院龙门。

    四下号兵直身肃立,两边灯笼照如白昼。

    五府一州的考生乌泱泱站了一地,静悄悄无人咳嗽。

    比起府试时的混乱嘈杂俨然天壤之别。

    虽然其中也有考生素质提高的缘故,但更关键的缘由,还是在于龙门前众人围簇中,那个正在点名发卷的绯袍老者。

    因为院试是获得秀才功名的最后一道关卡,加之考生数量要少上很多,所以每场院试都要由学政亲自点名并验明正身。

    而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便多半都是派保的廪生,徜若发现冒考顶替,当面就要供出究办。

    排队的童生中也是互保的五人站在一处,方便出事时连坐。

    好在林景桓这一伍并无差错,他仔细看了几遍,确认冯紫英和其他三个都是本人。

    因着人少的缘故,不一时便轮到了他们。

    学政依次点了名,他们依次答了到,帮他们作保的廪生也高声应了“某人保”。

    如此才成功领到试卷,接着排队往龙门走去。

    不比县试、府试时的虚应故事,甚至可以行贿得免,院试时的搜身格外严格。

    人人解发、袒衣、脱鞋,还要把考篮内的文具全部打开接受检查,除考卷之外不能带进片纸只字。

    而这还算好的,毕竟学政当面,不会太过有辱斯文。

    不过到了乡试、会试时,就连沟沟壑壑都有被检查的可能了。

    众人禁若寒蝉地进了龙门,各自按照考卷上的号数归座。

    府试、县试前十名的,如林景桓、冯紫英,座位都在学使大堂之前,谓之堂号。

    但哪怕是堂号,也都是一般的狭窄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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