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还在书房随老爷学诗吗?”
为首的夏莲忙轻声回道:“老爷才打发人来说,再有几篇格律便完了,到时候他亲自送了小姐过来,并不用太太去接。”
“他们父女俩多呆呆也好,终究才相见没几日呢。”
贾敏感叹着笑了一笑,又有些疑惑地望向了门口:
“春梅怎么还回来?莫非连回话也忘了,就直接去烧水了?”
夏莲等人互相看了看,陪笑着解释道:
“许是春梅姐姐见太太方才生了表少爷的气,就不好再拿表少爷的事来回了。”
“我生气归我生气,哪里就要她擅作主张了?”
贾敏微微蹙了蹙眉,看着夏莲吩咐道:
“你去水房问问她,刚派了谁送的桓哥儿回去,如今可回来回话了。
再问问,桓哥儿才刚有没有与她说些解释,有的话就快过来说与我听听。
如果都没有......就让她今日早些歇息吧,你去打了水来与我洗脚。”
“是,太太。”
夏莲惊讶林景桓受宠之馀心中又不觉暗暗欢喜,当下忙答应着就要出去。
却见那边春梅正在门外探进了身来,犹尤豫豫地向内回道:“太太,我回来了——”
夏莲心中顿觉失落,又见她两手空空,因就故意笑问道:
“太太刚刚正问姐姐呢,我说姐姐大约烧水去了,怎么竟不是吗?”
“我就是去烧水了啊——”
春梅瞪她一眼忙欲解释,贾敏已经淡淡打断了她:
“烧不烧水没什么要紧,桓哥儿可安全送到家了?”
春梅又咬着唇儿沉默了下去,只悄悄往门外使着眼色。
贾敏柳眉骤扬,冷声斥道:“谁在那里?”
半晌的沉默后,林景桓从外面探进了头来,讪笑着一揖到地:
“孩儿给太太请安。”
“你,你怎么还不回去?”
贾敏微微一愣后,馀怒未消地横了他一眼,冷着脸坐回了镜台之前。
但在回身的那一瞬间,那微微抿起的唇边分明有一对梨涡浅浅而陷,悄然绽开了如花笑魇。
作揖行礼的林景桓自然并未瞧见,心中其实也有些惴惴,但事已至此,道歉肯定比不道歉要好,于是也就坦然道明了来意:
“孩儿方才深负太太好意,心中已是万分惶愧,待思及先贤二十四孝故事,更觉无地自容。
又因听闻太太今日长行疲累,便自作主张按照医书中的‘舒筋浴足散’配置了一剂,央着春梅姐姐熬入了汤水,还请太太一试。
若能稍稍为太太解乏舒散,孩儿心中也才好稍稍安心。”
“舒筋浴足散?”
贾敏在镜中瞧他一眼,见他满面诚恳一副很是知错的模样,才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端进来瞧瞧吧。”
春梅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忙忙回身接过小丫头手里的汤盆,端到了贾敏跟前,一面笑盈盈地解释道:
“太太,这些药都是表少爷一份一份亲自称出来的,一钱一厘都不差的。
然后又亲自盯着药汤的火候,足足熬够了时辰,才肯让婢子出锅呢。
婢子刚刚已兑好了温水,现在正和太太平日洗的一样热,不如,婢子这就来服侍太太盥足吧?”
“......行吧,一次应该也无妨。”
贾敏瞧着那黑乎乎的散发着怪味的药汤,足足嫌弃地蹙了半日的眉头,才鼓足勇气地答应了下来,又还算满意地向林景桓摆了摆手:
“难为你有这样的孝心,今日天色也晚了,你便在东厢房将就一晚吧。”
东厢房在四合院的形制中,正是嫡长子所居的住处。
不过林景桓倒不大在意这些,只是见贾敏终于消了心头芥蒂,心中也不觉长长松了口气,当下便连忙答应下来,折身就往外走。
只是在他看来,他是在有意避嫌,所以才匆匆而去。
但放在贾敏眼中,分明是他塞责敷衍,孝心不诚,只等哄自己消了气,便当作万事大吉,再不肯多留一刻。
因而心中不觉便生出一股无名之火,当即语气幽幽地笑唤出声:
“桓哥儿站住。
你才说思及先贤二十四孝的故事,却不知,可曾听过‘涤亲溺器’这一则呢?”
林景桓怔了一怔,忙回身答道:
“孩儿知道,这一则说的北宋诗家黄庭坚伺奉其母的孝行。
因其母有洁癖之故,黄庭坚从幼年起便承担清洁溺器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