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还佯作嗔恼的贾敏这会子早不觉桃腮红透,羞恼盈眸,望着眼前还在佯装无事的“无辜”少年,颇为恨恨地咬起了银牙。
她原以为,以他的早慧老成,应该能瞧出自己的状若无意,其实就是在有意告诉他,自己待他与林景槐很是不同。
如此他自然就该顺水推舟纳头而拜,孺慕亲近地来唤一声自己“娘亲”。
不成想,自己刚刚都要应下他那一声“娘”了,他却又说出了后面那一串惹人气恼的话来!
可真真是个呆子!
难道玉儿先前竟没瞧错他,反倒是自己看走眼了?
贾敏心里勉强找补了几句,又忿忿地瞪了林景桓两眼,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一声:
“桓哥儿你方才说什么了,娘,没大听清楚呢。”
一番话说得温柔婉转,却听得林景桓心中为难。
他先前虽说是“脱口”而出,但潜意识里还是稍稍权衡过的。
不管是因为前生的记忆,还是此世的私心,他都不大愿意再唤旁人爹娘。
再想着,贾敏温柔大方,又对自己青睐有加,想来也不会对此动怒。
所以才借着她先时的话小小地“装傻充愣”了一回。
不成想,这位正值花信妙龄的小舅母私下里却是这般的少女心性,而且她对自己的好感也比想象中还要高些,竟在被自己“婉拒”之后,还要追着自己改口。
这下可该如何是好呢?
林景桓望着眼前蛾眉渐蹙、杏眸悄颦的绝美妇人,一时张口欲唤,但又半日都没能出声。
贾敏静静看着这幕,却缓缓舒开了眉头,盈盈站起了身来,轻柔的声气也温婉如故:
“这天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明儿再早些过来候着二房发丧,舅母等你一起用饭。”
言语中听不出丝毫愠怒,也没有半点撤回林景桓嗣子的意思。
但那股淡淡的失望与疏离,却又那样的清淅分明。
说着,贾敏又上来替林景桓仔细抚平了有些上翘的衣领,才满意地笑了一笑,折身往外走去:
“春梅,代我送送桓哥儿吧。”
她身旁常伺候的四个丫鬟中,那个年岁最长,身段最是玲胧有致,容貌也最是娇艳明媚的大丫鬟款款走了出来,迟疑着向林景桓引了一引:
“少爷......表少爷,请随婢子来吧。”
那边厢,正自受宠若惊的林景桓知道,这会若当真一走了之而不对贾敏的此番示好有所回应,往后纵然做了嗣子,只怕也难弥补今日的芥蒂。
可方才已经做过尝试的他也知道,哪怕做足了心理建设,并且明知有着百利而仅一害,真到了在现实中叫一个年轻女子为“娘亲”的时候,一时之间还是太过难以启齿。
如此就只能在其他方面找补一二了。
当下便向着春梅歉意地摆了摆手,然后忙忙跟上了贾敏,讨好着陪笑道:
“孩儿先送……送舅母回房吧。”
明明都自称孩儿了,却还是不肯叫我一声“娘亲”吗?
有意缓步等他的贾敏听了这话又被气得银牙暗咬,面上的笑容却越发温柔起来:
“不用了,舅母回房才不过几步路,还是桓哥儿你早些到家才更要紧。
春梅,还不快送了哥儿出去。”
话音未落,便一径蹙起华裙,快步而去。
夏、秋、冬三鬟连忙向林景桓微微一福,匆匆跟了上去。
只留下春梅在旁,悄声嗔着林景桓道:
“表少爷可真真不晓事呢,太太她待你这样亲近,刚刚都只差明说了,表少爷就不能依着太太的意思唤上一声吗?”
林景桓听得苦笑一声:“春梅姐姐教训得是,我也满心感念舅母,只是,只是一时实在难以改口。”
“哼,那婢子可就管不着了。”
春梅轻轻哼了一声,微微冷下了声气:
“表少爷且快走吧,太太今儿行了这许多路,还等着我回来为她盥足解乏呢。”
那张青春俏丽的脸蛋上写满了替自己太太的不值,还有对眼前少年不知好歹的不忿。
林景桓既吃了这记逐客令,又想不出什么可以哄好贾敏的法子,也就不好再腆着脸留下,只得摇了摇头往外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一愣,连忙回身去问春梅道:
“春梅姐姐刚才可是说,回来要为舅母盥足?”
“是啊,这又关表少爷什么事——”
低头走路的春梅被他吓了一大跳,刚没好气抬起眼来要再甩上一回脸色,就瞧见了那张近在咫尺的清俊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