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望气窥命
    邢岫烟哪里听过这等直抒胸臆的表白,一时早羞得连腮带耳通红一片,粉面低垂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半日,才颤声说道:

    “要不我,我再去问问娘,问问当初是哪个稳婆给堂姐接生的——”

    妙玉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大口狗粮,心里正怪怪的不是个滋味,听了这话又不觉怒其不争,当即嗔着她道:

    “胡闹!就算你放心得下他,他,他心里也还记得你,但他成了林家嗣子后,单这江南省就不知有多少仕宦女儿要来与你相争了!”

    甚至,甚至自家爹爹到时候也会跑来念叨,没的惹人心烦。

    邢岫烟沉默了一会,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我,我不怕——”

    妙玉眉蹙更深:“你,你不怕也不行!这是林家家事,他们若见到外人插手,哪会不来刨根问底?”

    林景桓也在旁笑劝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便是此谋不成,也不眈误我给你挣个诰命①回来的。”

    邢岫烟一时羞得脸色更红,但咬着唇儿嗔他一眼后,还是声若蚊吟地低低“恩”了一声。

    “偏你大言不惭,我爹爹为官数十载,也是直到前年皇上七十圣寿,才蒙覃恩②为我娘请下了诰命来。”

    妙玉猛然又吃了一口狗粮,心中越发不爽,因又拧眉问着林景桓道:

    “我且问你,你刚刚说要买府试名次,你这次县试三等第十三名又是怎么来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以我的才学,县试还要花钱买名次吗?”

    林景桓闻言十分不悦,立时正色驳道:

    “这次明明是县令夫人感激我治好了她的积年病症,才特意嘱咐我在今科下场的。

    我可一两银子都没花!”

    说着见妙玉瞠目无言,更又稍稍添了一句:

    “姜伯父之所以权重位卑,本官难升,却是因为他老人家不是科举正途出身,一身荣辱便只能全系在圣心之上。

    我日前看伯父气象,虽仍有天意垂青,圣眷不衰,印堂处却微微有些发黑,只怕近来所做决策会有大不利之处。

    你回头可要记得提醒一二,我还想跟着伯父后面多赚几日的银子呢。”

    他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不管是他之前所见到的,姜煦那浅青命云之中已有淡淡死线生出,还是原着中在大观园落成时,说‘妙玉父母俱已亡故’。

    都在说明,最多这几年之间,完全依附皇权的姜家就将有一场极大变故发生。

    再结合那位原着中存在,现实中尚无的太上皇,只怕这祸根脱不开夺嫡之事。

    但就死线颜色而言,此时仍有改易之机,所以他才稍作提醒。

    只可惜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妙玉听了这话,果然羞恼相激。

    一面啐着他“厚颜无耻”、“愚蠢迷信”,一面就凶巴巴地拎着拂尘赶他走人,说不准“站脏了她的地”。

    而且还拉过了邢岫烟不让她一起离开。

    林景桓不轻不重的挨了几下,又见邢岫烟可怜巴巴地挣扎不开,便只能不满地嘀咕了几句孔子圣训③。

    然后赶在凤目圆睁、银牙暗咬的妙玉真要打人之前,背起医箱落荒而逃,一路出了庵堂下至山脚。

    却见山下乡道已封,两边巡检林立,一行三四十人的队伍正逶迤着往林家庄方向行去。

    队伍里,几个近派叔伯正满脸春风地骑着高头大马引导在前。

    紧随其后的,是几房致仕的太爷和县里县令、县丞等人所乘的小轿。

    再往后,钦差仪仗森列,四面衔旗高张,上面分别大书着:

    乙未年殿试一甲探花

    翰林院侍讲学士

    兰台寺大夫

    钦命两淮巡盐御史

    等这些都次第过去,一乘银顶青幔的八抬大轿,和一顶素狮头绣带青幔的四抬暖轿,才在重重护卫下缓缓行来。

    放眼望去,各色仪制分明和巡抚一般无二。

    正是当代林家族长林如海的排场。

    “大丈夫,果然当如是也。”

    林景桓远远瞧着这些,心下已不觉油然生羡。

    等他凝神望向银顶大轿,窥见了那朵浓青近紫的硕大命云,更险些被亮瞎了双眼。

    古谚有云,天道垂青,人道贵紫。

    这等浓郁的青紫色泽已然远胜那位江苏巡抚,几乎是注定要登阁拜相,位极人臣!

    如果没有那一道与林黛玉一样,横贯命云的漆黑死气的话......

    而这道死气,便是林家嫡脉凋零的根源所在。

    一种在当世药石无医的遗传疾病。

    也不知,自己来不来得及凝聚出足够解决此病的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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