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玉肤霜
    坡上是一块临崖的平整地面,上铺了一水的整齐青砖,当中还修建有一座双层六角亭。

    站在小亭二层凭栏望去,视线轻易便能越过崖边松墙,将漫山遍野花期刚过的梅树①,与那山腰处香火鼎盛的寺庙,乃至山下匆匆往来的行人都一览无馀。

    “天地苍茫,香客似蝗,众生如蚁,吾等蜉蝣又所为何求呢?”

    一阵山风卷起松涛如浪,姿容昳丽的少年郎倚窗当风,墨发飞扬,青衫猎猎,慨叹幽幽。

    真真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别有一股动人心弦的魏晋风流。

    而在桌旁,邢岫烟托腮而望,浅笑盈盈,也着实满心满眼再无旁人。

    妙玉轻轻拂去心中泛起的点滴涟漪,蹙眉放下了手中的绿玉斗②,有些嫌弃地横了眼那道挺拔背影:

    “你既要学那些骚人墨客作这无病呻吟,能不能先放了你手里的耳挖子③?

    明明有了漱口茶却非要剔牙,平白糟塌了我新收的梅雪不说,还没的叫人恶心。”

    林景桓听了既不生气,也不回头,只笑吟吟地地随口还了一嘴:

    “偏你最爱干净,我都背着你剔牙了,还有这许多话。

    赶明儿你记得别再用我做的玉肤霜了,我炮制你那份的时候都特意没洗手的。”

    “那我便和岫烟换上一份。”

    “唔,那我将计就计,先把岫烟那份给你。”

    “那我不换了。”

    “那我每样放一半,反正岫烟她不嫌弃我。”

    “你敢!”

    “你猜我敢不敢?”

    “你——”

    妙玉一时噎得语滞,又见邢岫烟在旁抿嘴偷笑,便没好气地嗔她道:

    “逆徒④,你可管不管他?”

    “姐姐你说什么呀?我,我都听不懂呢。”

    邢岫烟红着脸蛋忙忙摇手,一面又凶巴巴地瞪了眼回身瞧来的林景桓。

    你再不许惹妙玉姐姐,不然,不然就不准你拉我的手了!

    林景桓这才讪笑摆手,偃旗息鼓。

    “幼稚。”

    占了上风的妙玉淡淡瞥他一眼,幽幽转过了话题:

    “你当真决定了要去争那嫡脉嗣子,哪怕,你已经可以衣食无忧了?”

    “衣食无忧?可是宫里有回话了?”

    林景桓心头一动,走回桌边坐下,一面随口问着妙玉,一面安慰地握过了俏脸微白的邢岫烟那冰凉凉的玉手,缓缓十指相扣了上去。

    妙玉瞧得美目微颦,口内轻轻哼道:

    “爹爹已经收到了皇上嘉奖的旨意,说上贡的玉肤霜很得宫里娘娘们的喜欢,只是太医院太医按方做出来的效用大多不如。

    因此命爹爹依旧从苏州采买入贡,每盒可以抵贡额二十两,每季须得入贡百盒。”

    顿了一顿,又道:

    “爹爹说,除开打点内府和各宫大珰的花费之外,剩下的十两可以与你平分,如此一年下来便是二千两的出息。

    而且你从此也可以打着‘内府专贡’的旗号来开店售卖,苏州府之内除了巡抚、藩台、臬司⑤外,也没人敢来为难于你。”

    妙玉之父姜煦⑥本职是从六品的【内府员外郎】,钦差出任【苏州织造】已有二三十年。

    后因接待兴泰帝南巡有功,加衔至正三品【大理寺卿】,在江南官场上举足轻重。

    又因他有着密折专奏之权,若他当真有心照拂自己,巡抚也算不得什么。

    所以他假借妙玉传来的这话,其实是在发出一纸邀约,想要自己主动献上诚意,换得他更全方位的庇护。

    两世为人的林景桓听话听音,心中登时了然,不过看妙玉和岫烟都懵懂含混,也就不在她们跟前说透这些,只点头一叹道:

    “便是只算入贡的那份,一年二千两也足够我在苏州府置地买房,立业成家了。

    只是,我一无亲友可依,二无功名伴身,纵然骤富也极难保全。

    可巧如今嫡脉嗣子之位空悬,且不算林景槐的话,五服之内竟无一人可选,只能按《大周会典》择立远房及同姓为嗣。

    不管是为个人私心计,还是为宗族未来计,我总要尽力试上一试才能甘心。”

    “你果然是个厚脸皮的,竟把谋人家业说得这样坦坦荡荡,我回头见了黛玉必要仔细告诉她去。”

    妙玉神色鄙夷地扫了眼他,却并没否认他自吹自擂的那句“为宗族计”。

    因为他着实才情不俗,又十分勤奋克苦,便是他最不擅长的四书五经一道,日前也低低过了县试,远胜过他那些连下场都不敢的族兄弟。

    更别说那等信手拈来的妙方,如蒙天授的医术了。

    连爹爹都曾在信中感叹,说他若是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