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坐巴士从浅水湾到港大,沿着山路上来,穿过那片种满棕榈树的广场,象个学生一样,刷卡进实验室。
方美玲发挥自己的人脉,给她安排了短期走读生的身份——不要文凭,单纯来学习的那种。
门禁卡、实验室钥匙、港大的临时借书证,一应俱全。
她穿着那件白色衬衫,背着书包,走在港大的林荫道上,她觉得自己象个真正的大学生。
“老板,走在这里,我总感觉有点自卑怎么办?”
她在意识里问。
徐云舟笑了:
“自卑什么?他们跟你一样,有一个我这么帅的老板么?”
周知微嘴角抽了一下:
“不要脸!”
徐云舟笑着说:
“大学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地方,每个人都有资格来进修。?”
周知微心结被打开,竟有点喜欢上这种在象牙塔里的感觉。
她不是装的,是真的在学,非常克苦的在学。
她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每天晚上最后一个走。
保安换班的时候会探头看一眼,见灯还亮着,摇摇头走了。
有些人一开始以为她只是来混日子的——方美玲的“妹妹”,富家女,来港大镀个金,待几天就走了。
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穿得漂漂亮亮,拍几张照片,然后消失。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
有人说是技术问题,有人说是工程问题,有人说不过是米国人搞出来的一套标准。
周知微坐在角落里,正啃一个菠萝包。
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
她嚼着菠萝包,含含糊糊地继续说:
“没有中央节点,每个节点都是平等的,这才是互联网最了不起的地方。”
阿杰愣住了。
他是港大计算机系最年轻的博士,去过米利坚的学术会议,听过那些大牛的讲座。他知道这是互联网最底层的哲学,但他从没听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用这么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周知微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我老板教我的。”
阿杰以为她说的是方美玲,便没再多问。
但他心里已经给她贴了一个标签——“天才”。
不是那种书呆子的天才,是那种能把复杂的东西用最简单的话说清楚的天才。
另一次,他们在讨论电子邮件和传统信件的区别。
有人说电子邮件快,有人说电子邮件便宜,有人说电子邮件可以群发。
七嘴八舌,吵了半天,没吵出什么新东西。
周知微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笔,插了一句:
“电子邮件最大的价值,不是取代信件,是让通信从点对点传输变成一点对多点、多点对多点。传统信件是一对一,你写一封信只能寄给一个人。而一个电子邮件发出去,可以同时到一百个人的邮箱里,而这一百个人可以同时回复。”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那些研究生,
“这意味着,以后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一个媒体。不需要报社,不需要出版社,不需要电视台。通过一台计算机,一根电话线,一个邮箱——你的声音可以传给无数人。”
“这才是真正的信息革命,不单是速度更快,而是人人都有话语权。”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
连阿杰在默默思考这些内容,他做互联网研究做了三年,但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这不是技术的问题,是想象力的问题。
这个十六岁的姑娘,比他有想象力,比他看的更远……关键是,她描绘的未来,是那么的激动人心又触手可及。
而她坐的那个位置,从第三天起就没人敢坐了。
不是有人规定的,是大家自觉地绕开。
因为她的屏幕上永远跑着别人看不懂的命令行,绿色的字符一行一行地跳,像天书。
有人试图坐上去试一下,看着那个终端愣了半天,默默地换了位置。
后来大家都知道——那是“微姐的机位”。
没过多久,周知微就成了这间实验室的“一姐”。
不是她自己封的,是别人叫出来的。
……
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互联网还是片沙漠。
总共就几十个网站,还有没有搜寻引擎,甚至还没有图片传输。
但沙漠也有沙漠的好处——空旷,安静,没有路,所以每一条路都是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