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句是:
“斩尽人间不平事,方称女儿肝胆”。
她忽然想起昨天自己那凌空一脚。
那一脚算不算“斩不平事”?
算的话,她离“女儿肝胆”还差多远?
“咳咳。”
先知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那啥,做饭去。”
唐丽娜回过神,愣了一下:
“啊?不是您做吗?您刚才跟张先生说您来做大餐——”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先知那副表情——眉毛微微挑着,嘴角往下撇,满脸写着“你是不是傻”。
她这才回过神。
先知现在没有实体,拿什么炒菜?
用意念颠勺吗?
“……额,我就去。”
话音未落,意识深处弹出那个熟悉的提示框。
她闭上眼,点了确定。
徐丽娜上线。
唐丽娜的意识缩在一旁,象个小人蹲在角落里看戏。
她看着“自己”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扫一眼里面寥寥无几的食材——两个西红柿,三个鸡蛋,一把蔫了的葱,半块豆腐,一条冻得硬邦邦的鲫鱼。
先知对着这点寒酸的库存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始动手。
洗菜,切菜,打蛋,拍蒜,动作快得象开了倍速,刀刃落在砧板上哒哒哒响成一片。
唐丽娜在心里默默给先知比了个大拇指——能把一间八十岁老太太的厨房用出米其林后厨的气势,不愧是神。
张徽绛靠在厨房门框上,也不帮忙,就那么看着。
油锅烧热,蛋液倒下去,刺啦一声,金黄的蛋花在热油里翻卷,香气炸开。
张徽绛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眯起来。
“还是那个味道。于普通中见真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恍惚,
“当年在雅叙园,你也是这样——什么山珍海味都不做,就做最简单的家常菜。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白米饭。”
西红柿炒蛋出锅,鲫鱼豆腐汤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张徽绛去开门,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女婴站在门外——是隔壁的沉奶奶,张徽绛在云山不多的老朋友。
沉奶奶好奇地探头往里看,鼻子动了动:
“张先生,今天有客人啊?远远就闻到香味了,比您平时自己煮的香多了。”
张徽绛笑着接过女婴,动作熟练地托住那小小的后脑勺,把她抱在怀里,低头逗她:
“来了个贵人。”
她指着唐丽娜——此刻还是徐丽娜——对怀里的小东西说,
“明玥乖,叫姐姐。”
听到这名字,徐丽娜的动作顿了顿。
锅铲悬在半空,停了一秒。
然后他转过身。
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被两个老人逗着——小小的手,小小的脚,口水流了一下巴,正在张徽绛怀里扭来扭去,象一只不安分的猫崽。
阳光从窗棂落下来,照在她脸上,照在那双还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里。
唐丽娜在意识里轻声说:
“先知,这画面真美好。白首稚子老宅黄昏,象极了大夏的那些古画,生命就是这么一代一代的延续。”
徐云舟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女婴——看着她挥舞的小拳头,看着她没长牙的牙龈,看着她笑起来皱成一团的小鼻子。
然后他的声音在唐丽娜意识里响起,很轻,很淡,象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这个女婴先天不足。基因缺陷。医生断定她活不过二十五岁。”
唐丽娜愣了一下:
“医生的话有时候也不准的。”
“那个医生叫秦淑仪。现在大夏的院士,未来是要拿诺贝尔奖的人。”
唐丽娜沉默了。
院士级别的医生下的诊断,不是“不准”,是“几乎不可能有例外”。
她看着那个还在咯咯笑的小东西,忽然觉得那笑声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重量——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血管里藏着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二十五岁是她的人生大限。
她只知道阳光很暖,抱着她的老人很温柔,眼前这个陌生人看起来很可靠。所以她笑了。
徐丽娜放下锅铲,走过去。
他从那两个老人手里接过小明玥。
小明玥的眼珠转着转着,忽然伸手捏他的脸——那只小手软得象一团棉花,力气小到几乎感觉不到,却捏得很认真,象是在确认什么。
唐丽娜的奶奶在旁边看得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