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黄花梨太师椅,位置正对着墙上“二太爷”的画象。
徐云舟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
嗯,这个角度不错,正好可以和画里的自己“对视”。
来,哥俩好,干一杯。
周知微已经动手,直接从最大的那盘烧鸡上,拧下一条油光赤亮、皮肉饱满的鸡腿,递到徐云舟手里。
“老板,趁热,先垫巴一口。这鸡看着就香!”
徐云舟也没客气,接过来,张嘴就是一大口。
“咔嚓”一声,鸡皮酥脆。
牙齿陷入嫩滑的鸡肉,汁水混合着秘制卤香在嘴里炸开。
“恩!”
他满足地眯了下眼,
“火候到位,入味也足。不错。”
他咀嚼着,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画象,点点头:
供奉我自己的东西,质量果然有保障。这帮老伙计,没糊弄。
许诺那边,已经开始从供桌上“搬运”食材:
薄如蝉翼的羔羊肉卷、雪花纹理漂亮的肥牛、新鲜水灵的黑毛肚、脆生生的黄喉、盘成圈的鸭肠、嫩绿的青菜……甚至还有一小筐手擀面。
俨然把庄严供桌当成了火锅食材柜。
红汤翻滚,热气蒸腾。
徐云舟夹起一筷子羊肉,在沸腾的红汤里三起三落,然后蘸了点许诺刚调好的香油蒜泥碟,送进嘴里。
麻辣鲜香,肉质嫩滑。
“恩,巴适。”
他点了点头,对着墙上兰姑的画象举杯,语气随意得象在唠家常:
“小兰,这杯敬你,你可别怪我偷吃你的供品啊。反正你也吃不到,别浪费。”
火锅热气氤氲,三人围坐大快朵颐。
方世德在外面溜达了一圈,检查了门窗,喂了祠堂后院那只老猫,又跟隔壁茶餐厅的老板聊了几句闲天。
回来的时候,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咦?咩味道?
他用力嗅了嗅。
麻辣鲜香,霸道得很,把祠堂里那些檀香、果香全盖过去了。
德叔的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
祠堂重地,谁在里面煮火锅?
还煮这么味儿大的?
诺爷带来的朋友,也太不懂规矩了!
诺爷怎么也不管管?
他心头有些不满,加快了脚步,轻轻推开刚才只是虚掩的祠堂侧门,走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德叔瞬间僵在了门口,脑子里“嗡”的一声。
只见那庄严肃穆、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可以的供桌前,一个紫铜炭火锅烧得正旺,红油翻滚,咕嘟作响。
那个穿着时髦破洞裤、印花T恤、猜不透岁数的女子,正夹着一片硕大的黑毛肚,在红汤里熟练地执行着“七上八下”的秘诀,脸上满是期待。
那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端着油碟,正往里加小米辣和香菜。
而他们香帮如今的掌灯人,他最敬重、也最疼爱的后辈许诺,正端着一盘雪花肥牛,往锅里下。
他们在吃供品!
在二太爷和兰姑的画象前,围着火锅,热火朝天地吃给二太爷的供品!
这……这成何体统!
简直是……简直是亵读!
别说香帮这种有百年传承的组织,就是普通人家,供桌上的东西也不能随便吃。
那是孝敬祖先的,是给神灵的,动了就是对先人的大不敬。
就算是掌灯人,也不能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