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着与年龄不符的急促步子,几步跨到供桌前,张口就要训斥:
“诺爷……”
话才说到一半,他的目光,终于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落在了那个端坐在太师椅上,正慢条斯理涮着一片鲜嫩腰花的年轻人脸上。
嗡——!
德叔只觉得脑袋里象是被人用重锤狠狠敲了一下,耳朵里全是蜂鸣声。
那张脸……
那斜飞入鬓的眉,那清亮深邃的眼,那挺直的鼻梁,那似笑非笑的嘴角弧度……
还有那份即便坐着涮火锅,也透出来的、难以言喻的从容……
和他每日擦拭、早晚敬香祭拜的那幅“三贤图”正中,那位“二太爷”的画象……
一模一样!
这根本就是……画里的人,走了出来!
“二……二……二太爷?”
德叔的嘴唇哆嗦得厉害,他抬起颤斗的手指,指向徐云舟,又猛地指向墙上的画象,来回比划,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
然后,他象是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徐云舟左边笑意盈盈的许诺,再看看画象上那位提灯侍立的少女;看向右边正咬着毛肚、眼神灵动的周知微,再看看画象上英姿飒爽的兰姑……
灯下看人,本就光影朦胧。
此刻,祠堂内烛火与火锅蒸汽交织,光线昏黄摇曳,那三个坐在供桌前大快朵颐的活人,竟仿佛与墙上那幅百年古画里的身影,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就象……就象画中三位先贤,此刻真的走下画来,围坐在一起,享用着这满桌的“孝敬”!
许诺甚至还好整以暇地端起一杯米酒,对着呆若木鸡的德叔晃了晃,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德叔,一起喝一杯不?”
方世德的脸“唰”地白了:
“闹、闹鬼了!!”
毕竟那三个人的笑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惨兮兮的。
像纸人。
像从灵堂里走出来的纸人。
他丢下灯笼,转身就跑。
八十多岁的老人,跑得比年轻人还快。
妈的,活久见。
居然见到活着的二太爷?
方世德跑出祠堂,跑过巷子,跑到隔壁茶餐厅门口,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德叔,你怎么了?见鬼了?”
茶餐厅老板探出头来,一脸好奇。
“比见鬼还吓人!”
方世德喘着气,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二太爷……二太爷从画里走出来了!兰姑也走出来了!掌灯人也在!三个人在祠堂里吃火锅!吃供品!还冲我笑!”
茶餐厅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德叔,你是不是年纪大了,眼花?”
“我眼花个屁!”
方世德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你自己去看!诺爷带着二太爷和兰姑在里面吃火锅!我亲眼看见的!他们还在笑!冲我笑!”
茶餐厅老板将信将疑,探头往祠堂方向看了一眼。
门开着,里面确实有光,确实有火锅的香味飘出来。
他缩了缩脖子。
“德叔,要不要……报个警?”
“报警有什么用?警察能抓鬼?”
方世德喘着气,摆了摆手,
“去、去把老李他们叫来!多叫几个人!”
茶餐厅老板尤豫了一下,转身跑了。
德叔扶着墙,慢慢滑坐到台阶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脑子里还在转。
难道是传言里,二太爷……真的回来了?
那自己刚才……是不是应该跪下磕头?
而不是转身就跑?
完了完了,这下可把二太爷得罪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脑袋还在。
祠堂里。
徐云舟看着方世德逃跑的背影,笑了:
“诺诺,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了?火急火燎把我弄过来,还特意安排这么一出祠堂夜宴,是要我来这里扮二太爷下凡?”
许诺也笑了,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苦涩: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老师。”
“不过,严格来说,不是我的事情,是你的事情。”
徐云舟挑眉:
“哦?”
许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筷子在她手里转了两圈,最终被搁在碗沿上。
“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