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裴府,裴令疏径直踏入枕泉居。
玄寂大师的话像一枚石子,激得她心头阵阵涟漪。
从前她刻意回避的疑问,此刻再也无法视而不见,为何偏是她成为这局中人?
是不愿想,还是不敢想?
若这世间当真还有另一人同陷其中,是机缘还是杀局尚未可知。
“疏儿?”
萧竹韵的声音伴着檀木匣子的轻响,打断了她翻涌的思绪。
“这是娘给你的体己,不曾计入嫁妆单子。”说完将手中的匣子放到裴令疏手中。
匣中整整齐齐放着京郊两处庄子的地契以及一叠银票,她错愕道,“您这是何意?”
萧竹韵指尖略过裴令疏鬓间碎发,“傻丫头,宁国公府暗藏玄机,你且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定远侯萧家,自开国便效忠天家,非皇令不可调,是皇帝最信任不过的武将世家。
萧家虽家风清正,可这并不代表她不知世家之间的算计。
高门大户宅门一关,哪家没几具见不得光的白骨。
“当年为你取‘疏’字,原是盼你如琉璃透彻,如闲云自在,莫被这世俗磨平了心性棱角,”萧竹韵拭去眼角的泪痕,“如今你有自己的谋算,倒是比不谙世事更让娘欣慰。”
微风略过,吹散了裴令疏心头的哽咽,“女儿明白,定会万事小心。”
萧竹韵指尖一颤,“疏儿,你可是知晓了什么?”
裴令疏并没有否认,“母亲可知,沈二书房的桌案上总摆着一局残棋?”她倏然抬眸,“是生是死,不过他一念之间。”
萧竹韵忽然低笑出声,“恐怕若雨到今日都不知,她这个儿子竟有如此城府。”
与此同时,沈砚卿正与许若雨叙话。
“砚卿,你自及冠后身子便愈发不济。”许若雨略带踌躇,“只是迎亲之礼终不可废,大婚当日…”
沈砚卿抵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母亲不必忧心,儿子无碍,断不会让您失了脸面。”说完拱手一揖,转身便走。
许若雨下意识伸手欲拦,却握了个空,不知何时起,那个总爱依偎在她膝下的孩子,已长成了这副疏离模样。
踏出松雪居,沈砚卿难免有些心累。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每天都在虚与委蛇。
黑心的弟弟,偏心的妈,消失的父亲和破碎的他。
别看许若雨日日嘘寒问暖,实则心里早把他当一枚废棋。母子情分是真,但会毫不犹豫选择沈明远也是真。
他在梦中早已看完“沈砚卿”的一生,天之骄子一朝跌落尘泥,从此药石不离,形销骨立。
那场及冠后的恶疾来的蹊跷,却必然与沈家脱不了干系。
如此浅显的手段,连他这个局外人都看得透彻,那惊才绝艳的探花郎怎能不知。
或许他的早殇,三分是诡计,七分是心死。
甚至再过不久,还要莫名其妙多个妻子。
天知道他连自由恋爱都没经历过,就要被打包送去包办婚姻。
听风不知他怎的神色不对,“世子,您可是又心悸了?”
沈砚卿摇头,“无事,回听澜阁吧。”
朱漆大门缠着双喜红绸,檐下红灯高悬。
萧竹韵引着一位鬓角微霜的嬷嬷进了内室,“这是赵嬷嬷,跟了我二十年的老人了,你襁褓时她便去南边的庄子上替我守着了。”
赵嬷嬷上前半步,行了个标准的半礼,“老奴给小姐请安,愿小姐福泽绵长,岁岁安康。”
萧竹韵将屋内的下人都打发出去,突然拉着裴令疏走到碧纱橱后。
不明所以的她,垂眸听着母亲低声传授那些“闺中密事”,心里暗自叹气。
这些话说得太过隐晦,若不是她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此刻怕是要听得云里雾里。
这些教导,还不如解剖课上的一张器官示意图来得直白。
寅时三刻,喜娘捧着缠枝莲纹铜盆进房,热气氤氲中将裴令疏的手浸入“开面汤”。
绞面婆子手持红棉线,“一线开面,福寿双全。”
随后梳头夫人手执犀角梳,从发根至发梢梳满百下,每梳一道便念,“一梳举案齐眉,二梳比翼连枝…”
萧竹韵为她点染朱唇,一滴泪珠落在嫁衣绣上,“日后定要美满顺遂。”
裴令疏踏过青砖,在祠堂前连磕三个响头,跪别父母。
当门外的《百鸟朝凤》吹到第三遍,裴令珩背起妹妹,空青忙将手中的苹果塞到裴令疏手中。
沈砚卿一袭大红喜袍临风而立,腰间玉带轻扣。
见裴家兄妹踏出大门,他当即勒住缰绳,翻身落马。
他手持红绿